第八十章: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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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退一步,把门关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脚步声远了。
林语彤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来。
上门来谈。说明律师函打到了七寸。
三条里,前两条她们愿意做。第三条死活不肯。
因为第三条一亮出来,“消息人士”的身份就暴露了那条线往回一拉,拉出来的是谁,她们比她更清楚。
不肯就不肯。法庭上,法官会替她问。
林语彤翻开英语卷子。
做了三道阅读理解,笔停了。
她从抽屉里翻出贺云峥给的那个牛皮纸袋,抽出政治部的证明函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底牌还没到出场的时候。
但快了。
她把卷子合上,看了眼窗外。
天全黑了。楼下院子里有人在下棋,棋子敲石桌的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
传达室老吴头的声音又响了。
“林语彤!有你的信!”
她下楼。
老吴头递过来一个信封普通白色信封,没有寄信人地址,没贴邮票,手送的。
林语彤拆开。
里面一张纸,字迹陌生,女人的笔迹,秀气工整。
只有一句话
“我是陈秀云。《远路》不是我写的。”
林语彤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
信封也没有多余的东西没有回信地址,没有联系方式,只有这一句话。
她把信封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纸是新的,没有霉味,不是放了很久的旧物。墨水颜色深,下笔均匀,字迹没有抖动写信的人心态平稳,不是仓促间写的。
手送的。没贴邮票。
“吴叔,这信谁送来的?”
老吴头从传达室窗口探出脑袋。“刚才一个女的,没进院子,搁窗台上就走了。”
“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看不太清,天黑了嘛。个子不高,穿个灰色棉服,围巾捂着脸。四五十岁的样子。”
四五十岁。
陈秀云如果七六年已经是中学教师,现在至少四十五往上。年龄对得上。
林语彤把信封收好。“吴叔,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东,公交站那个方向。”
林语彤上了楼,关好门。
她把信搁在桌上,坐下来想。
第一个问题:这封信是真的吗?
“我是陈秀云”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写。
但这封信是手送到家属院的。能知道她住在这儿的人,不多。周兰知道,方秀兰知道,贺云峥知道,林城知道。
如果是周兰那条线派人来下套,目的是什么?让她拿着这封信去声张,结果发现是假的,反而坐实她在“捏造证据”?
有可能。但不太合理周兰那边现在自顾不暇,律师函的事还没消化完,没有余力搞这种花活。
第二个问题:如果信是真的,陈秀云怎么找到她的?
林城在查陈秀云的下落,但还没查到。也就是说,不是林城那条线引来的。
那就是陈秀云自己找来的。
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京都军区家属院门口,扔下一封信就走。
她怎么知道林语彤住这儿?
她为什么现在出现?
这两个问题,暂时答不了。
但第三个问题更重要“《远路》不是我写的”是什么意思?
两种可能。
第一种:《远路》确实不是陈秀云写的,当年以她的笔名发表,是别人代笔或者挂名。赵慧芳收缴的那份材料本身就是张冠李戴。
第二种:《远路》是陈秀云写的,但她否认。为什么否认?因为被人胁迫,或者有别的考量。
林语彤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如果是第一种,这封信就是核弹级别的证据抄袭指控的“原作者”亲自说东西不是自己的,整个指控链从根子上断了。
如果是第二种,事情更复杂。
不管哪种,她都需要见到陈秀云本人。
一封没有署名地址的信,见不到人,什么都不算数。
林语彤把信压在镇纸底下,跟那张写了九行字的纸放在一起。
她看了看表。九点半。
太晚了,今天做不了什么。
她洗了脸,上床睡了。
周日一早,陈固来了电话。
“语彤,我爸让我转告你编辑部昨天下午打了电话过来,说愿意撤稿和道歉。但第三条,来源问题,他们说需要时间协调。”
“多久?”
“他们说一周。”
“三天。周三之前给答复,不然周四递诉状。”
陈固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爸说你肯定这么说。行,我转达。”
挂了电话。
编辑部松口了。撤稿和道歉不难,本来就是骑虎难下的事,有个台阶就下了。难的是第三条。
“消息人士”的身份,是他们的命门。交出来,等于出卖线人。不交,法庭上也得交。
三天,够他们权衡利弊了。
林语彤吃了早饭,骑车去了学校。周日补课,数学和英语各两节。
上午第一节课间,苏瑶从后面递来一张纸条。
“昨天下午四点,周兰又去了七中。但这次没等到林语杉林语杉没出现。周兰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就走了。”
林语彤看完纸条,撕了。
林语杉没出现。有意思。
合作关系出裂缝了?还是林语杉在躲?
律师函的事一出来,林语杉不可能不知道。风向变了,聪明人都知道该缩手了。
周兰还在找她,说明周兰没收到消息,或者收到了但不在乎。
护士的执念比学生重。学生的利益是搞臭她,目的达到就收手。但周兰要的是贺云峥这个目标没达成之前,不会停。
下午补完课,林语彤骑车回家。
经过家属院传达室的时候,老吴头又喊她。
“林语彤,又有你的信!”
她停下来。
一个信封,跟昨天一模一样。白色,没有寄信人,没有邮票。
她当着老吴头的面拆了。
里面还是一张纸,同样的笔迹。
这回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明天下午两点,鼓楼东大街新华书店二楼,文学区最里面那排书架。”
第二行:“我一个人来,你也一个人来。”
约见面。
林语彤把信收好。
“吴叔,送信的人还是昨天那个?”
“没注意,我去上厕所的工夫,搁窗台上了。”
林语彤进了院子,上楼。
明天下午两点。周一。她下午有课。
翘一节自习,问题不大。
但一个人去
她坐下来想了两分钟。
然后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时间明天下午两点。
第二行:地点鼓楼东大街新华书店二楼文学区。
第三行:如果我四点之前没回来,把这张纸给贺云峥。
她把这张纸折好,装进一个信封里,写上苏瑶的名字。
明天早上给她。
买保险而已。去是一定要去的。
陈秀云如果真是她手里的东西,比律师函管用一百倍。
林语彤把灯关了。
黑暗里,她睁着眼想了一件事。
那封信上说“《远路》不是我写的”。
如果不是陈秀云写的,那是谁写的?
赵慧芳当年收缴了陈秀云的全部手稿。里面混进了别人的东西,或者赵慧芳自己写的,栽到陈秀云头上都有可能。
二十年了。
一篇文章,一个消失的人,一个退休的校办主任。
这滩水,比她想的还深。
明天,见了面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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