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彤拿起信封。信封的邮戳是江城，时间是七八年五月四日。沈梅坠楼的第二天。

“郭晓芳说，底片交给了周定邦。”林语彤看着贺镇南。

“周定邦拿到的，是洗出来的照片。”贺镇南靠在椅背上，“真正的底片，至今下落不明。周定邦靠着那些照片，要挟了当时江城的几个头头，换取了进京的政治资本。但他不敢拿照片来威胁我。”

“为什么？”贺云峥问。

“因为那份调令，根本不是我签发的。”贺镇南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贺云峥瞳孔收缩。“字迹，印章，全都是您的。档案室有底根。”

“伪造的。”贺镇南声音转冷，“七八年五月，我在西北视察核基地。整整一个月，我没有接触过任何外界通讯。等我回到京都，调令已经下达，物资已经运出。”

林语彤迅速理清逻辑。“有人利用您不在京都的时间差，伪造了您的签名和印章，下达了这批物资的调拨令。周定邦只是执行者之一。”

“对。”贺镇南点头，“我查了二十年。那个伪造我签名的人，隐藏得极深。”

“黑色鹰隼。”林语彤脱口而出。

贺镇南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你见过这个印章？”

林语彤把那张汇款单复印件放在桌上。

“马建国的海外账户。每个月五号，会有一笔钱汇入。汇款单的签名处，就是这个印章。”林语彤指着复印件的右下角，“这个人代号老鬼。周定邦说，洛杉矶的信托基金只是老鬼赏给他的骨头。真正的执棋人，在更高的位置。”

贺镇南拿起复印件，盯着那个黑色的图案看了很久。

“二十年了。终于露出尾巴了。”贺镇南把复印件放下，“云峥，你今天在玉泉山闹得动静太大。专案组接手周定邦，是为了灭口。”

贺云峥握紧拳头。“专案组是谁负责？”

“纪委副书记，赵立春。”贺镇南吐出一个名字。

林语彤脑海中迅速搜索这个名字。赵立春，京都权力核心圈的实权人物。

“赵立春是老鬼？”贺云峥问。

“没有证据。”贺镇南摇头，“但周定邦进去了，赵立春是第一个跳出来要求成立专案组的。他有重大嫌疑。”

“我去查他。”贺云峥转身就要走。

“站住！”贺镇南厉声喝道。

贺云峥停下脚步。

“你拿什么查？凭你手里那几个人？”贺镇南站起身，走到贺云峥面前，“赵立春的级别比我只高不低。你今天敢去查他，明天军区情报局就会被撤销建制。你连这身军装都保不住！”

“我不在乎这身军装！”贺云峥毫不退让，“我只在乎那一百二十三条人命！”

“我在乎！”贺镇南一巴掌拍在书桌上，“你穿上这身军装，代表的就是国家机器！你要讲证据！讲程序！”

书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父子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林语彤冷眼旁观。她看出了贺镇南的顾忌。到了他们这个级别，任何动作都会引发政治地震。没有绝对的证据，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贺老将军。”林语彤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

贺镇南看向她。

“您刚才说，真正的底片下落不明。”林语彤语气平静，“如果我能找到那卷底片，里面不仅有马建国交易的现场，还有周定邦和老鬼联络的直接证据。这算不算绝对的证据？”

贺镇南眯起眼睛。“你有线索？”

“我妈是个很严谨的人。她既然寄出了空信封，就说明她预料到了信件会被截获。”林语彤回想起林建国的口供，“她坠楼前，抓住窗台喊救命。林建国在门外没有救她。但林建国说，我妈当时手里什么都没有。”

贺云峥反应过来。“底片没在她身上。她藏起来了。”

“对。”林语彤点头，“江城一中教务处。那是她最后待过的地方。底片一定藏在那里。”

贺镇南看着林语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教务处早就拆了。”

“拆了，但废墟还在。”林语彤转身看向贺云峥，“我要回江城。”

贺云峥没有犹豫。“我陪你回去。”

“不。”贺镇南打断他们，“云峥不能离开京都。专案组成立，周定邦随时可能被灭口。云峥必须留在京都，盯死赵立春和专案组的动向。给语彤争取时间。”

贺云峥眉头紧锁。他知道老爷子说得对。京都这边需要有人镇场子。

“我自己可以。”林语彤看着贺云峥，“你守好京都的线。江城交给我。”

贺云峥看着她，眼神复杂。老鬼既然已经盯上了他们，必然会在江城布下天罗地网。

“我派一个作战小队跟着你。”贺云峥让步。

“人多眼杂。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林语彤拒绝，“把赵刚借给我就行。”

贺镇南点点头。“就这么定了。小丫头，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专案组就会对周定邦进行秘密审讯。如果拿不到底片，周定邦一定会死。线索就彻底断了。”

“足够了。”林语彤回答得干脆。

她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贺镇南。

“贺老将军，您查了二十年都没查到的东西。三天后，我会亲自放在这张桌子上。”

林语彤推开门，走入风雪中。

书房里。贺镇南看着林语彤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像。太像了。”贺镇南喃喃自语，“这股狠劲，简直和沈梅当年一模一样。”

贺云峥走到窗前，看着林语彤上车离开。

“爸。”贺云峥突然开口，“您今天叫我回来，真的是为了阻止我杀周定邦吗？”

贺镇南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汇款单复印件。

“周定邦是个死局。我叫你回来，是为了保住这个丫头的命。”贺镇南声音低沉，“你以为老鬼只在京都吗？江城，才是他真正的老巢。”

贺云峥猛地转头。

贺镇南拉开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份泛黄的绝密档案，扔给贺云峥。

“看看这个。七八年，江城不仅丢了三万吨水泥。还失踪了一批东西。”

贺云峥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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