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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墨入三星


陈墨是被一盆冷水给泼醒的。

刺骨的寒意裹着胸口火辣辣的痛,让他蜷缩在硬板床上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像是有人用钝刀在肺叶上刮擦。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漏雨的屋顶、斑驳的土墙,以及站在床前那个满脸横肉的灰袍汉子。

“装死装三天了,真当自己是少爷?”汉子将木盆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巨响,“今日再不去灵田,就不是一脚这么简单了。”

记忆如碎瓷片般扎进脑海。

陈墨,十七岁,青云宗外门杂役,伪灵根——修仙界最卑微的存在。三日前因搬运灵草时慢了一步,被管事赵铁山一脚踹断三根肋骨,扔回这间漏雨的窝棚等死。

而在这份记忆之上,另一段人生如潮水涌来:熬夜加班的设计师陈墨,二十九岁,猝死于赶稿途中。

两段记忆在疼痛中融合。

“赵管事……”陈墨挣扎着撑起身,粗布衣下的伤口再度渗血,“我这就去。”

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这种平静让赵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算你识相。七号灵田的蚀灵藤今日必须除净,少一株,晚饭就别想了。”

赵铁山甩袖离开,破木门吱呀摇晃。

陈墨缓慢地挪下床,拿起墙角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穿衣时,他的手在胸口停顿——那里本应有大片瘀紫,此刻触感却只是隐隐作痛,仿佛伤势已愈合大半。

“不对……”他皱眉。

昨夜昏迷中,他做了个极长的梦。梦里有残月悬空,月畔三星连珠,清辉照着一片云雾缭绕的山水。山水之间,四个苍劲如龙的大字凌空而立——

大梦仙缘。

那梦太真切。真到他甚至记得自己在梦中走过青石小径,穿过飞瀑水雾,最终在一座半塌的古阁前驻足。阁中无物,唯有一方青蒲团,蒲团上放着本无字书。

他坐下,翻开书页。

书页空无一字,却有星光自指尖涌入体内。那星光沿着某种玄奥路径游走,所过之处,胸口的剧痛竟如冰雪消融。

陈墨闭目凝神,尝试按照梦中那条路径呼吸。

一丝微不可查的清凉气息渗入鼻腔——是灵气,青云宗外门最稀薄的灵气。这些灵气入体后,并未像伪灵根应有的那样九成散逸,反而有六七成顺着那条路径沉淀下来,汇入丹田。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不是梦。”陈墨睁开眼,眸中有光。

七号灵田位于青云宗外门最偏僻的西山坡。三亩见方的灵田里,青禾草刚抽出第二片嫩叶,淡青色草叶间缠绕着暗紫色的蚀灵藤——这种寄生妖藤以吞噬灵气为生,需人工一根根剔除。

陈墨到的时候,田边已蹲着十几个杂役。见他来了,多数人低头假装没看见,唯有一个瘦小少年悄悄挪过来。

“陈师兄,你伤好了?”林小树压低声音,手里麻利地扯着藤蔓。

“差不多了。”陈墨拿起简陋的木铲,蹲下身。动作间胸口仍疼,但已能忍受。

林小树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更低:“赵管事昨日在膳堂说,阴风洞下个月要补人……我偷听到,他递的名单里有你。”

陈墨握铲的手顿了顿。

阴风洞,青云宗禁地之一。三十年前曾有外门弟子在其中发现“灵阴石”,掀起一阵探索热潮,然而进去的人十之八九会染上“阴煞”,三个月内气血枯竭而亡。如今那里已成了变相的坟场——专门处理不听话的杂役。

“下个月……”陈墨低头铲断一根蚀灵藤,“还有多久?”

“二十六天。”林小树声音发颤,“陈师兄,要不你跑吧?趁夜下山,总比……”

“跑不掉的。”陈墨平静道,“宗门方圆五十里都有巡查弟子,杂役私自离山,被抓回来就是废去手脚扔进后山喂妖狼。”

林小树沉默了。

两人无声地除草。日头渐高,陈墨额角渗出细汗,但手中动作越来越快——那条梦中得来的灵气运转路径,竟让他的体力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到正午时,他负责的那片区域已清理完毕,而其他杂役才完成六七成。

监工的孙彪晃悠过来,三角眼扫过陈墨的田地,愣了愣。

“哟,今天倒是卖力。”孙彪嗤笑,“可惜啊,有些地方去一趟,卖再多力气也回不来了。”

陈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孙师兄若没别的事,我先去用饭了。”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让孙彪心里莫名一紧。那不像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的陈墨,倒像是……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狂什么!”孙彪恼羞成怒,“阴风洞里有的是你狂的时候!”

陈墨没应声,径直走向膳堂。

午膳是稀粥配咸菜疙瘩。陈墨慢慢吃着,体内那条灵气路径自行运转,将食物中微弱的精华尽数汲取。一顿饭下来,他竟感觉伤势又好了一分。

“那路径……到底是什么?”他心中疑惑越来越深。

伪灵根之所以是伪灵根,在于经络有“漏窍”,留不住灵气。可梦中那条路径,绕开了所有已知的主经络,走的是《青云炼气诀》上从未标注的偏僻支脉。

就像一栋破屋,主流功法试图修补墙壁,而这条路径却发现了隐藏的、完好无损的暗道。

“今夜,得再进去看看。”陈墨握紧粥碗。

夜色如墨。

陈墨躺在硬板床上,强迫自己入睡。胸口伤势虽好转,但失血过多的虚弱感仍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听见水声。

不是屋檐漏雨的声音,而是飞瀑击潭的轰鸣,清越浩荡。

他睁开眼。

三星伴月悬于天穹,清辉洒落,照亮了一片云雾缭绕的山水。青山如黛,飞瀑如练,右侧一座古雅楼阁半隐于云霭之中。水潭之上,几朵青莲静静漂浮,莲瓣上还凝着月华凝成的露珠。

两只仙鹤自空中掠过,翅尖划过云气,留下淡白色的轨迹。

而在这一切景致中央,四个磅礴大字凌空而立,墨迹苍劲如龙蛇腾跃,每一笔都仿佛蕴着天地至理——

大梦仙缘。

字迹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浮于云气之上:“一部跨越梦境与现实的修真传奇”。

陈墨怔怔看着这一幕。

这景色,这意境,竟与他前世最后设计的那个国风游戏封面——那幅他猝死前未完成的《大梦仙缘》主视觉图,有八九分相似!

“这不是巧合……”他喃喃道。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空中那“大梦仙缘”四字忽然绽放清光。光芒如水流淌,汇聚成一道光桥,自天际延伸至他脚下。

陈墨踏上光桥。

一步踏出,眼前景物飞速流转。青山、飞瀑、楼阁、青莲如画卷般收拢,最终定格在一座半塌的古阁前——正是昨夜梦中那座阁子。

阁前多了一物。

是一方青石碑,碑上无字,唯有一幅浅浅的刻痕:残月、三星、一座云雾缭绕的山,以及山脚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陈墨凝神细看。

那墨点忽然活了,化作一滴浓墨,顺着山势蜿蜒而下,穿过云雾,绕过飞瀑,最终流入阁中。与此同时,他怀中突然一热——是那本随身揣着的、记录杂役事务的空白册子。

他取出册子,发现首页自行浮现出字迹:

灵台蒙尘,方寸囚心。

三星照影,墨迹通幽。

一夜一悟,百日可期。

字迹浮现三息后渐渐淡去,但已深印脑海。陈墨若有所悟,推开古阁半掩的木门。

阁内空荡,唯中央那方青蒲团还在。蒲团前的地面上,多了一滩清水——不,不是水,是凝成液状的月华,清澈见底,倒映着空中三星残月。

陈墨盘膝坐上蒲团,看向那滩月华。

水面起初平静如镜,渐渐泛起涟漪。涟漪中浮现画面:是青云宗外门,是他所在的窝棚,是他胸口的伤,是赵铁山冷笑的脸,是阴风洞幽深的入口……

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一本书上。

书页翻开,展示出一幅人体经络图——正是那条让他伤势好转的灵气运行路径。但与昨夜不同的是,图上多了许多光点,如星辰般缀在路径沿线。

图旁浮现注解:

大梦导引术·第一层(残)

取三星月华为引,通幽脉三十六窍,可固本培元,疗伤续命。

注:此法仅于梦中修行有效,现实世界灵气稀薄,须辅以‘观想’之术,引梦境灵气反哺肉身。

陈墨心跳加速。

梦中学法,现实受用——这已超越了任何典籍记载的传承方式!

他当即按照图示,尝试引导空中月华。起初艰难,那月华如雾似幻,难以捕捉。但当他沉心静气,回想封面图中“大梦仙缘”四字的笔意时,一丝清冽的月华竟真的顺着呼吸流入体内。

月华入体,沿那条幽僻路径运行。

所过之处,闭塞的“幽脉”被一一冲开。每通一窍,陈墨就感觉身体轻了一分,胸口的隐痛淡去一分。当第三十六处窍穴贯通时,他周身一震,体内传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鸣——

嗡。

蒲团前的月华水面骤然沸腾!

水中倒影飞速变幻:窝棚里的陈墨、古阁中的陈墨、两个身影渐渐重叠。与此同时,现实中的硬板床上,陈墨周身渗出细密的黑色污垢——那是体内瘀血与杂质。

而梦境古阁内,那滩月华水面渐渐浮现出新的字迹:

一夜通幽,已入道途。

然梦境修行,须守‘平衡’:梦中所得,必于现实印证;现实所历,必于梦中化解。

明日卯时三刻,灵田东南角三尺之下,有汝一缘。

字迹浮现后,月华迅速蒸发,古阁开始模糊。陈墨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排斥力,知道梦境将醒。

最后一眼,他看见阁外山水画卷正在收拢,“大梦仙缘”四字化作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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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破晓。

陈墨睁开眼,天刚蒙蒙亮。他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胸口——伤势已愈,连断骨都似乎初步接续,只剩淡淡隐痛。

掀开衣服,皮肤上覆着一层黑色污垢,腥臭难闻。他忙打水擦洗,随着污垢褪去,露出的肌肤竟隐隐透出玉质光泽。

“这就是‘洗髓伐毛’?”陈墨感受着体内流动的、比昨日浑厚数倍的灵气,心中震撼。

更奇异的是,他的脑海中清晰记得“大梦导引术”的全篇运行路径,以及那句提示:

明日卯时三刻,灵田东南角三尺之下,有汝一缘。

“今日就是‘明日’。”陈墨看向窗外泛白的天色,“卯时三刻……大约是清晨开工后半个时辰。”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换上干净杂役服,将那股已达“炼气二层”的灵气牢牢敛入体内——伪装仍是伪灵根的微弱气息。

晨钟响起,杂役们陆续出门。

七号灵田边,孙彪提着鞭子监工,见陈墨准时到来,嗤笑一声:“还以为你连夜跑了呢。”

陈墨低头不语,拿起工具走向自己那片区域。他动作不疾不徐,暗中却一直盯着日影。

卯时初,开工。

卯时二刻,除完第一垄草。

卯时三刻将至,陈墨恰好劳作到灵田东南角。他状似无意地用木铲深挖一丛蚀灵藤,三尺深的土坑中,铲尖触到了硬物。

陈墨心中一凛,蹲下身用手扒开浮土。

土里埋着个油布包裹,巴掌大小。他迅速将其纳入袖中,继续若无其事地除草。

午休时,陈墨借口解手,躲到僻静处打开包裹。

油布里是一本薄册、三块拇指大小的灰白色石头。

册子封皮无字,翻开第一页,字迹遒劲:

《阴符注疏·残篇》

余镇守阴风洞三十载,渐觉所谓‘阴煞’非天地所生,乃人为之阵。惜寿元将尽,无缘深究。留此篇与三枚‘阴灵石’,赠与有缘。

若后来者入洞,可取阴灵石置于丹田,可抵阴煞三日。三日后若不能破阵眼,速退!

——青云宗外门执事,吴渊,绝笔。

陈墨呼吸微促。

这是前人的遗泽,更是阴风洞的生机!

他继续翻看,册子后半部分记载着吴渊对阴风洞的探查手札。据他推测,洞中深处有座古老阵法在缓慢运转,吸纳地脉阴气转化为“阴煞”。阵法核心处,或许藏有真正的宝物。

“阵法……阴煞……”陈墨合上册子,看向那三块灰白石头。

石头触手温凉,内里似有灰色气流缓缓旋转。按照册中说法,这“阴灵石”是吴渊用特殊手法炼制的护身符,可暂时隔绝阴煞侵蚀。

“二十六天后进阴风洞,这三枚石头就是九死一生中的‘一生’。”陈墨将东西仔细收好,“但光靠这个还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需要在这二十六天里,从“大梦仙缘”中获得更多。

当夜,陈墨迫不及待入睡。

三星残月再现,山水画卷展开。但这一次,他踏入古阁时,发现那滩月华水面没有出现。

蒲团前的地面上,多了一方砚台。

砚是青石所制,形制古朴,内中有浅浅一层浓墨。墨汁如活物般微微荡漾,倒映不出任何景物,只有纯粹的、化不开的黑。

砚旁石板上刻着一行小字:

墨染灵台,可窥真形。

然每窥一物,须付代价:梦中三日寿元,或现实一缕精血。

慎之。

陈墨凝视那方墨砚。

梦中三日寿元?现实一缕精血?

这代价听起来玄乎,但“窥真形”三字让他心动。若能窥见阴风洞的秘密,或赵铁山的弱点……

他沉吟片刻,将指尖悬于墨砚之上。

“先试最紧要的。”他低声道,“奎阴风洞阵眼之形。”

一滴鲜血从指尖渗出,落入墨中。

嗒。

血墨相融的刹那,砚中墨汁沸腾!黑雾升腾而起,在空中展开一幅画面:

幽深洞窟深处,九根布满裂缝的石柱按九宫方位排列。柱上刻满扭曲符文,中央地面凹陷成池,池中积聚着粘稠的灰黑色液体——阴煞实质化。

而在池底,一枚拳头大小的幽蓝色晶体半埋其中,缓缓搏动如心脏。

画面旁浮现字迹:

九阴聚煞阵(残破)

阵眼:地脉阴晶(三品)

破阵法:以纯阳灵力击碎九柱之‘离位’柱,阵眼自现。然阴晶已与地脉相连,强取则地气暴乱,洞窟崩塌。

字迹停留十息后,画面与墨汁同时消散。

砚台恢复原状,只是内中墨汁浅了一分。

而现实中,窝棚里的陈墨脸色骤然苍白——他感觉浑身精力被抽走一小部分,如大病初愈。

“这就是‘一缕精血’的代价……”他深吸口气,但眼中却有光芒闪烁。

值了。

阴风洞的秘密,阵眼的所在,破阵的方法——这些信息在宗门内恐怕无人知晓。那位吴渊执事耗费三十年才摸清皮毛,而自己,用一滴血就看到了核心。

“大梦仙缘……”陈墨看向阁外那永恒的山水画卷,看向空中那四个磅礴大字,“你究竟是何等存在?”

无人回答。

唯有三星默默运转,残月清辉如纱。

陈墨盘坐蒲团,运转大梦导引术。月华涌入,缓缓弥补着损耗的精血。这一次修行,他明显感觉到效率提升——通了三十六幽窍后,灵气运转速度比昨夜快了三成。

“一夜一悟,百日可期。”他想起石碑上的话,“若真能百日筑基……”

筑基境,在青云宗已是内门弟子。到那时,赵铁山算什么?阴风洞又何惧之有?

但前提是,他能活到百日之后。

“二十六天。”陈墨闭目凝神,“足够了。”

梦境时间流速远慢于现实,一夜可当十日用。二十六天,在梦中便是大半年。

大半年的时间,加上这神秘莫测的“大梦仙缘”传承……

陈墨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弧度。

赵铁山,孙彪,阴风洞。

咱们慢慢来。

窗外,天将破晓。

新的一天,新的修行,新的谋算。

而在那幅永恒的山水画卷里,“大梦仙缘”四字清辉流转,墨迹深处,似有一双眼缓缓睁开。

跨越梦境与现实的传奇,就此真正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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