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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待宰的羔羊


林缚盘膝坐在青石上,缓缓收功。

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依旧停滞在第三层初期,整整一年了,纹丝不动。

“该死。”

他睁开眼,望着神手谷上空飘过的白云,心里堵得慌。

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声音沙哑绵长,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林缚抬头看去,玄尘子佝偻着身子站在药田边,手帕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

等咳嗽停下,玄尘子把手帕收起,朝林缚这边看了一眼。

那目光依旧是满满的关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可林缚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四年来,他的感官被那无名口诀淬炼得异常敏锐,感知变得敏锐、身体协调性提升、关键时候能爆发。就在玄尘子转身的刹那,他捕捉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神情——

贪婪。

渴望。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林缚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心里却在疯狂回想:这是第几次了?第五次?还是第八次?

每次都是这样,关怀备至的眼神底下,藏着那么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我一定是练功练岔了。”林缚在心里安慰自己,“玄尘子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这么想他?”

四年前,他只是一个快饿死的难民,被玄尘子收留,带回青木门。这四年里,玄尘子不但给他发双倍的银子,还把所有珍贵药材都用在他身上。那些药,林缚认得几味,都是市面上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如果没有玄尘子,他早死在荒郊野外了。

可那种眼神……

修炼时偶尔想起罐子里的那个声音,心有余悸

林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眼下有更要命的问题——

他练功的进度,彻底停了。

没了药,他什么都不是。

这四年他吃了多少药?林缚自己都数不清。刚开始是十天吃一次,后来五天一次,再后来三天一次。玄尘子手里的珍贵药材,几乎全砸在他身上了。

可他还是没能突破。

“师父对我这么好,我却……”林缚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他站起身,朝玄尘子走去。

无论如何,得跟师父坦白。

玄尘子正在药田里查看几株快要枯死的灵草,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那张焦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练完功了?”

林缚张了张嘴,突然不知该怎么开口。

玄尘子似乎察觉到什么,咳嗽两声,问:“怎么?有话要说?”

“师父,我……”林缚低下头,“我的口诀修炼,卡住了。整整一年,没有丝毫进展。”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缚没敢抬头,但他感觉到玄尘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两根钉子。

良久,玄尘子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点都没动?”

“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林缚终于抬起头,看见玄尘子的脸比平时更白了几分,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像是戴了一张面具,僵硬得吓人。

但很快,玄尘子就恢复了正常。

他拍了拍林缚的肩膀:“没事,修炼有瓶颈是正常的。我下山一趟,去给你找点药材回来。你这几天抓紧练功,不要松懈。”

林缚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师父,我……”

“行了。”玄尘子摆摆手,“我去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第二天一早,玄尘子背着药篓,拿着采药工具,独自离开了神手谷。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林缚一眼。

那一眼,依旧满是关爱。

可林缚站在谷口目送他离开,心里那股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玄尘子走后,整个神手谷就只剩下林缚一个人。

第一天,他老老实实练功,毫无进展。

第二天,还是毫无进展。

第三天,林缚实在坐不住了,走出神手谷,在彩霞山里闲逛起来。

四年了,他像个囚犯一样窝在那个小山谷里,外面的世界什么样都快忘了。

走在山路上,林缚有些感慨。这四年他长高了不少,脸上也褪去了当年的菜色,穿上青木门弟子的服饰,倒也有几分人模狗样。

可惜没人认识他。

路上碰到几波巡山的弟子,看见他这张陌生面孔,都警惕地盘问半天。林缚费了好大劲解释清楚,心里憋屈得慌。

干脆专挑小路走,往偏僻的地方钻。

这下清净了。

林缚走在人迹罕至的山林间,听着鸟叫,看着风景,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正走着,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从一处隐蔽的山崖下传来——

兵器撞击声,喝骂声,助威声,乱成一团。

林缚眼睛一亮。

这么偏僻的地方,这么多人?干什么呢?

他循着声音摸过去,爬上崖边一棵大树,往下一看——

好家伙!

下面那块被树木遮挡的空地上,足足围了一百多号人!挤得满满当当,连旁边几棵树上都站着人,伸长脖子往里看。

人群中间,两拨人正对峙着。左边人多,有十一个,右边人少,也有六七个。

林缚仔细一看,乐了。

全是熟面孔。

万金宝、张大鲁、马云、孙立松……都是当年和他一起入门的那些师兄弟。几年不见,一个个都变了样。最显眼的是那个王大胖,比以前又胖了一圈,林缚估摸着他家里那厨子手艺是真好。

还有那个刘铁头,当年黑得跟炭似的,现在居然白白净净的,成小白脸了。

林缚趴在树上,看得津津有味。

场中那两拨人显然是在比试。左边人多的一方,领头的林缚认得,叫周瑞,当年就霸道得很,仗着入门早,没少欺负新来的。右边人少的那边,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叫孙义,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

两边人剑拔弩张,围观群众起哄得厉害。

“打啊!磨蹭什么呢!”

“周瑞,你人多还怕他?”

“孙义,别怂!”

周瑞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孙义,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不然,别怪我人多欺负人少。”

孙义脸色铁青,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那株灵芝是我先发现的,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周瑞哈哈大笑,“凭我拳头大!凭我人多!怎么着,不服?”

围观的人又是一阵起哄。

林缚在树上看着,心里直摇头。这帮人跟当年一模一样,仗势欺人的还是仗势欺人,被欺负的还是被欺负。

孙义咬着牙,回头看了自己这边几个人一眼。那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但没有一个退缩。

“行。”孙义转回头,盯着周瑞,“那就打。输了,灵芝归你;赢了,你滚蛋。”

周瑞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兄弟们,上!”

两边人瞬间撞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林缚看得目不转睛。

四年苦修,他很少有机会见识别人的武功。这会儿一看,才发现自己这四年窝在山谷里,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些人,好像……都不怎么强?

周瑞那帮人虽然人多,但招式粗糙,破绽百出。孙义那边人少,但配合默契,一时间竟打得有来有回。

林缚在树上看得手痒痒,恨不得下去试试自己的象甲功。

忽然,他目光一凝。

孙义被三个人围攻,险象环生。周瑞瞅准空档,一剑刺向他后背!

“小心!”林缚脱口而出。

但距离太远,孙义根本听不见。

千钧一发之际,孙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侧身,周瑞的剑擦着他肋下刺过。孙义反手一剑,直接削在周瑞手腕上!

“啊!”周瑞惨叫一声,剑脱手飞出。

孙义得势不饶人,一脚踹在周瑞胸口,把人踢出去三丈远。

“都住手!”

孙义一声暴喝,全场安静下来。

周瑞那帮人看见自己老大被踹飞,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继续打。

孙义提着剑,走到周瑞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还要打吗?”

周瑞捂着胸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爬起来,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跑了。

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孙义,好样的!”

“那周瑞早该被收拾了!”

孙义没理他们,收了剑,带着自己那几个人往人群外走。

林缚在树上看得直点头。

这个孙义,有点意思。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下面有人喊:“树上那位兄弟,看够了吧?不下来认识认识?”

林缚一愣,低头一看,孙义正抬头看着自己这棵树。

得,被发现了。

林缚也不扭捏,直接从树上跳下来。

他这一跳,倒是让周围人吃了一惊。这棵树少说有两丈高,一般人下来得慢慢爬,这位倒好,直接往下蹦?

林缚落地,拍拍身上的树叶,朝孙义拱了拱手:“在下林缚,神手谷的,见过各位师兄。”

“神手谷?”孙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玄尘子师叔那个谷?”

“正是。”

孙义上下打量他几眼,忽然笑了:“我说怎么没见过你,原来是那位从不出谷的苦修士。久仰久仰。”

林缚苦笑:“什么苦修士,就是窝在山里练功,练傻了。”

孙义哈哈一笑,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走,难得碰上,一起喝一杯?”

林缚犹豫了一下。

玄尘子临走前叮嘱他抓紧练功,可他现在卡在瓶颈,练也是白练。再说,出来都出来了,回去也是一个人闷着……

“行。”林缚点头,“不过我没钱。”

孙义笑得更开心了:“我请!”

几个人找了处僻静地方,孙义从怀里摸出一小坛酒,又掏出一包卤肉。

林缚眼睛都直了:“你们随身带这个?”

“出门历练,不带吃的带什么?”孙义给每人倒了一碗酒,“来,尝尝,我家自己酿的。”

林缚接过碗,小心抿了一口。酒有点辣,但下肚之后,一股暖意升起来,舒服。

他四年来头一回喝酒,心里莫名有点感慨。

几碗酒下肚,话就多了。

孙义问他:“你在神手谷四年,到底练的什么功?怎么从来不出来?”

林缚也不隐瞒:“象甲功,还有一门无名口诀。”

“无名口诀?”孙义一愣,“那是什么?”

林缚摇摇头:“不知道,师父传的,说是筑基用的。”

孙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倒是旁边一个矮胖的师兄插嘴:“玄尘子师叔对你可真好啊。我听说,他那边本来不收徒的,破例收了你,还把那么多药材砸你身上。”

林缚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想起玄尘子那个眼神。

贪婪。渴望。

他赶紧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把那念头压下去。

孙义看出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林缚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们……听说过沈墨尘吗?”

“沈墨尘?”孙义皱眉,“你是说两年前那个,练成象甲功第三层就下山闯江湖的?”

“对。”

孙义摇摇头:“听说过,不过那人有点怪。我记得当时他走得太突然,连推荐人都差点被连累,还是玄尘子师叔出面求情才摆平。”

林缚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心里那个念头,却像杂草一样疯长起来。

沈墨尘也是神手谷的。

沈墨尘也练成了象甲功第三层。

然后,他消失了。

留下一封信,说是下山闯江湖。

他想起沈墨尘临走前那段时间,脸色蜡黄,越来越瘦。当时林缚以为他是练功太累,可现在想想——**沈墨尘失踪前一个月,玄尘子也给他“检查”过很多次。**

林缚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又想起那些被抽走的血,一管一管,一瓶一瓶,四年下来,得有多少?

那些血,去哪儿了?

“来,喝酒!”孙义举碗,“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难得出来,开心点!”

林缚回过神,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却浇不灭心底那团疑云。

傍晚时分,林缚告别孙义等人,独自往回走。

酒意上头,脚步有些踉跄。他沿着山路慢慢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个不停。

沈墨尘。

玄尘子的眼神。

那该死的瓶颈。

还有那句“下山找药”。

林缚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玄尘子临走前,收拾行李的时候,林缚无意中瞥见他包袱里有一个**玉盒**。

那玉盒巴掌大小,通体碧绿,雕工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林缚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师父的私人物品。

可刚才回想起来,他才意识到——那个玉盒,和装他血的那些玉瓶,**材质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师父这次下山,不会是去……配药吧?

配什么药,需要带着他的血?

林缚不知道,但这让他莫名心慌。

他加快脚步,往神手谷赶。得回去查查,玄尘子屋里那些书,说不定有记载。

天快黑了,山路越来越暗。

林缚走得急,没注意脚下,被一根树根绊了个踉跄。

他稳住身形,正要继续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像是脚步声。

林缚猛地回头。

山林寂静,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缚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仔细听了片刻。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可这一次,他把感官提升到极限,留心着周围的动静。

走出去不到半里路,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极轻,极细,但确实存在。

有人跟着他。

林缚的心猛地收紧。

是谁?

巡山的弟子?不可能,巡山的不会这么偷偷摸摸。

那是……

他不敢回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脑子里却在疯狂转动。

快到神手谷的时候,他忽然加快脚步,一头扎进谷口那条狭窄的山道。

身后那个脚步声,也跟着加快。

林缚冲进谷里,反手就要关上门——

一只手,猛地按在门上。

林缚骇然后退,抬头看去。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面目。

但林缚认得那个身形。

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师……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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