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排挤:木讷应对暗观察
正午的太阳晒得棚屋外那片黄土发白,赵铁衣刚把水瓢放下,门框一暗,有人站在了门口。
是个伍长,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块木牌。
他没说话,只把牌子往赵铁衣胸口一递。
赵铁衣低头看了眼,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杂役三队”四个字,背面还画了个马头。
他知道这是啥意思。
早上那三颗脑袋还挂在城墙上晃荡,现在人就把他踢出战兵序列了。不打不骂,不训不罚,一张破牌子,轻飘飘地就把你从营里摘出去了。
他接过牌子,指尖蹭过那道马头刻痕,没吭声,也没问为什么。
伍长见他接了,转身就走,靴子踩在泥地上,声音干脆利落,像是怕多待一秒会沾上晦气。
赵铁衣把牌子塞进怀里,顺手抓起靠墙的麻袋,往外走。
马厩在营地西角,离他的棚屋有半里地。一路上碰见几个同袍,原本说笑的声音立马低下去,有人直接转头进屋,帘子都没掀完就赶紧放下来。还有个端着饭碗的,远远看见他过来,扭头就往伙房后头绕,连饭都不吃了。
他没看他们,也没停下。
到了马厩,已经有三个人在那儿铲粪,见他来了,动作都顿了一下。
其中一个抬眼瞅他:“哟,大英雄也来干这活?”
没人接话。
赵铁衣没理他,走到墙角拿起一把铁叉,开始清角落里的积粪。那地方臭得最狠,苍蝇成团,前头几个人都躲着不碰。
他一声不响地干起来,铁叉插进湿粪堆,一铲一铲往板车上送。肩上的伤早被汗浸透,粗布衣黏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像砂纸磨着伤口。但他节奏没乱,该装多少就是多少,不多也不少。
日头越爬越高,空气热得发颤。
一个时辰后,板车装满,他拉着往粪坑走。路上坡陡,车轮陷进土里,他肩膀顶住车尾,硬是推了上去。到坑边卸货时,板车一歪,半车粪差点泼他一身。他侧身一闪,脚底打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旁边巡逻的两个兵路过,笑了一声。
“这下知道不是靠妖器就能横着走了吧?”
赵铁衣没抬头,拍了拍裤子站起,拉起空车就往回走。
中午号角响时,其他人全去吃饭了。他还在搬粮袋——杂役队新任务:三十袋粟米,从东仓运到北仓。
袋子一袋一百斤,他扛一袋就走,来回一趟近两里路。
第一趟出来,汗已经顺着下巴往下滴。第二趟,肩伤崩开,血慢慢渗出来,在后背洇出一片暗红。第五趟,有个老卒坐在树荫下嗑瓜子,看他走过,故意把壳吐到他鞋边。
“啧,这不是能一枪打穿脑壳的人吗?咋还得干这苦力?”
赵铁衣脚步没停。
他脑子里没这些话,只有数字:还剩二十一袋。
第十五趟,天阴了下来,风卷着沙尘扑脸。他眯着眼往前走,突然听见北仓方向传来两声压低的对话。
“……昨儿晚上,北面沙丘那边真没人回来?”
“嘘!小点声!我听巡夜的说,三队斥候出去六个,一个没回。今早发现马蹄印,一路往南,密得很。”
“可咱们这边一点动静没有,军侯照常操练,跟没事人一样。”
“别说了!被人听见麻烦!”
赵铁衣放慢脚步,脑袋微低,像累得快撑不住的样子,眼角却扫过去。
说话的是两个普通兵卒,穿着戍字五营的号衣,正躲在粮仓背阴处喝水。一人手里捧着陶碗,另一人蹲着系鞋带,嘴闭上了,眼神却慌了一下,飞快瞥了他一眼。
他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脚步沉重,肩膀一耸一耸,像个快散架的苦力。
但进了北仓,把最后一袋粮卸下后,他没立刻走,而是靠在门框边喘气,目光从敞开的仓门投出去,越过营墙,落在北面那片起伏的沙丘上。
昨天死的那三个斥候,身上穿的是轻骑游哨的皮甲,腰牌是北戎左翼第三千人队的标记。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深入边境三十里,除非是在探路。
而现在,又有斥候失踪,沙丘出现密集蹄印,炊烟异常——这他妈不是要动手是什么?
他记得那片沙丘的地势:东侧缓坡适合骑兵隐蔽推进,西侧有干涸河床,能藏弓弩手。如果敌人从那里突袭,半个时辰就能冲到营门。
可现在营里没人当回事。
甚至没人愿意跟他说话。
他靠着门框站了几息,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抬手抹了一把,转身离开北仓。
回去的路上,他没走主道。
而是贴着营墙根走,踩着阴影,脚步轻了不少。经过一处破损的箭楼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梯子断了两节,还没修。这地方本来是瞭望点,现在成了死角。
再往前,是堆放柴草的棚子,挨着马厩后墙。如果火一起,风向偏南,烧起来能连着引到粮仓。
他一路走,一路看,脑子转得比脚快。
等回到自己棚屋,天已经偏西,日头斜照,把墙影拉得老长。
他关上门,脱下外衣。后背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混着汗,黏在衣服上撕下来时扯得一抽一抽。他拿布蘸水擦了擦,重新包扎,动作很慢,但稳。
棚屋里静得能听见苍蝇撞窗纸的声音。
他坐到席子上,闭眼。
不是睡觉,是在想。
如果敌军夜里来,主攻方向一定是北墙。那里防御最松,守兵最少,而且昨晚那几具尸体就是从那个方向拖回来的,说明北戎人已经摸清路线。
要是他带兵,就会先派小股游骑骚扰南门,制造混乱,主力从北面沙丘压上,直冲中军帐。
到时候,营地肯定乱。
火一起,人一炸,谁还能顾得上防备?
他睁开眼,盯着棚屋角落那把生锈的短刀——那是他入营时领的,三年没换过。
不能靠它。
但他还有别的。
识海里那块残破玉符安静地浮着,像块废铁,但只要他想,下一秒就能掏出一把枪。
但现在掏出来?谁信他?谁听他?
前脚刚被排挤,后脚就说有敌情,别人只会当他疯了,想用妖术哗众取宠。
他不能说。
也不能动。
只能等。
等事到临头,等他们自己发现错了。
到时候,他才有机会出手。
才能让这些人闭嘴。
他重新闭上眼,呼吸放慢,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营地还是老样子:操练的喊号子,伙房炒菜冒烟,兵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没人提北面沙丘,没人问斥候去向,更没人想起昨夜那三颗挂着的脑袋。
他们还在笑。
还在吃。
还在觉得太平。
赵铁衣坐在黑暗里,手指慢慢蜷起,攥成拳,又松开。
一遍,又一遍。
像在模拟拔枪的动作。
外面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泛出暗红,像是火烧云,又像是血沁进天幕。
他忽然想起父亲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
火光冲天,马蹄声乱,村子里到处是哭喊。
那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躲在草垛后,看着北戎人把父亲拖出来,一刀砍断喉咙。
现在呢?
他能做了。
只是还没到时机。
他睁开眼,看向北面那堵土墙。
墙缝里钻出一根枯草,被风吹得轻轻晃。
就像现在这片营地——看似平静,其实根子已经松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外面炊烟袅袅,晚饭时间快到了。
一个传令兵骑马穿过营地,敲着铜锣喊:“各队报数!酉时封营!不得擅离岗位!”
声音洪亮,传遍每个角落。
赵铁衣盯着那匹马跑远,嘴角动了动。
封营?
晚了。
北戎人不需要进来。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他关上门,回到席子上坐下,盘膝,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像在休息。
可他的脑子,已经把整个营地的地图翻了三遍。
哪里能伏击。
哪里能撤退。
哪里能点火。
哪里能堵门。
每一个细节,他都想过。
只差一声号角。
只差一阵马蹄。
只差——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锣声,也不是喊杀,而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门外。
接着是拍门声。
“赵铁衣!赵铁衣在不在?!”
是伙房的老张,声音发抖。
“快出来!北面……北面发现马蹄印!好多!往营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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