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九，今年二十二岁，在城里打工，日子过得平平无奇。

如果不是那个半夜打来的电话，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回那个叫阴山村的地方。

电话是村长打来的，接通的那一刻，我就听见他那边风声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哭。村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

“小九，你……你赶紧回来一趟，你爷爷，他走了。”

我脑子一空。

爷爷身体一向硬朗，别说重病，连感冒都很少有，怎么会突然就走了？

我追问原因，村长却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最后只丢下一句：“你回来就知道了，走得……很邪门。”

“邪门”两个字，像一根冰针，扎进我心里。

我从小在阴山村长大，比谁都清楚，那个地方的“邪门”，到底意味着什么。

阴山村，藏在连绵大山最深处，地图上都找不到准确位置。村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水，风水先生路过都说，这里是阴脉汇聚之地，养鬼不养人。

村里怪事不断。

半夜哭啼的女人，井里捞不上来的纸人，坟头自己走动的花鞋，还有那最让人闻之色变的——冥婚。

老人们常说，阴山村的冥婚，不是配姻缘，是拿活人填鬼的窟窿。

我连夜买票，转了三趟车，又徒步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才终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这个我逃离了好几年的地方。

刚一踏入山口，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扑面而来。

明明是盛夏七月，外面酷暑难耐，可这山里，却冷得像寒冬。路边的草木成片成片地枯黑，像是被什么阴邪之气烧过，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安静得吓人。

越靠近村子，我心里越慌。

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枝桠扭曲，像一只只鬼爪伸向天空。树下站着六七位村里的老人，他们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听见脚步声，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那一刻，我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一张张脸青灰惨白，双目浑浊无光，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活人该有的生气。他们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后背发凉，脚底发虚。

“九娃，你可算回来了。”

村长从人群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脸上布满了惊恐和疲惫。他一靠近，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灰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我爷爷呢？”我强压着恐惧，开口问道。

“在家后院停着，按你爷爷的吩咐，没有入棺，也没有设灵堂。”村长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躲闪，不敢看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设灵堂，不入棺，这根本不是正常办丧事的规矩。

“他到底是怎么走的？”我追问。

村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死的时候，面带笑容，七窍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黑的……像墨一样。手里，还攥着一个红纸扎的小人。”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面带笑容，七窍黑血，手握纸人。

这是阴山村最凶的死法——被阴物索命。

爷爷一辈子谨慎，从不招惹山里的东西，怎么会落得这种下场？

“爷爷临走前，留了话给你。”村长看着我，表情变得无比诡异，“一共三句，你一定要记住。”

“第一，不许火化，必须埋进后山陈家祖坟。”

“第二，他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一样不准碰，尤其是那个木盒子。”

“第三……”

村长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眼神死死盯着我，一字一顿，像一把刀刻在我心上：

“你必须留在村里，和王家姑娘拜堂成亲，一天都不能拖。”

成亲？

我整个人都懵了：“哪个王家姑娘？”

村长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年前，因病去世，埋在后山第二排坟头的，王桂香。”

轰——

我脑子像是被惊雷炸响。

王桂香！

那个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的女人！

冥婚！

跟死人成亲！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用力摇头：“我不拜！我不同意！”

阴山村的冥婚，我从小听到大，哪有什么好结果？

凡是被迫冥婚的人，最后要么疯癫，要么暴毙，全都是给鬼当替身！

“由不得你。”村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的畏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你爷爷用自己的命，跟山里的东西做了交易，才把你保到现在。”

“你不拜堂，不光是你死，整个阴山村，一夜之间，都会死光。”

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忽然从背后吹了过来。

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胭脂味，还有一丝腐朽的气息。

我僵硬地，缓缓转过头。

村口那口早就干涸的枯井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一身大红嫁衣，红得刺眼，像血一样。

头上盖着红盖头，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轻轻掀起了盖头的一角。

我看见了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和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

她在看着我。

嘴角，还微微向上弯起。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等我主动走过去，和她拜堂。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我知道，从我踏回阴山村的这一刻起。

我平静的人生，彻底结束了。

等待我的，是一场与鬼成亲的婚礼，和无数藏在黑暗里，索命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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