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血战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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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奴的号角声撕裂长夜。
那不是试探,不是佯攻,是总攻。
孙承宗站在城头,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的老眼在火光中明灭,六十七年的人生在这一刻浓缩成一道剪影——背脊挺直,白发如霜,像一尊从秦汉烽火中走出来的石像。
“炮手听令——”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漫天风雪,“霰弹装填,敌至五十步齐发!步卒举弓,三轮仰射!刀盾手列阵城垛,准备接敌!”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城头的士卒不再颤抖。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化作一种麻木的平静。他们握紧手中的兵器,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涌来的人潮,等着那道决定生死的命令。
林穹站在城楼一角。
他不属于这里。他不是兵,不是将,只是一个督造火器的匠官。但此刻他站在城头,怀里揣着那枚四百年前的残片,像揣着一枚烫火的烙铁。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赵武拎着一柄长刀,死死护在他身侧。这晋王府的旧侍卫统领,这辈子没上过战场,却比任何人都稳。
“林大人,”他说,“您站后面点。”
林穹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城垛,落在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死亡里。
近了。
更近了。
建奴的先头骑兵已进入五百步内。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冻原,雪沫被踏成泥浆。马上的人挥舞着弯刀,发出狼嚎般的怪叫。
“放——!”
城头第一轮箭雨倾泻而下。
箭矢在空中划出密集的黑线,落入敌阵。冲在最前的几十骑人仰马翻,但后面的人踏着尸体继续向前。
四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城头的火炮依然沉默。
炮手们额头冒汗,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敌骑,手指攥紧火绳,等着孙承宗那声“放”。
一百步。
“放!!!”
两门苍穹炮同时怒吼。
不是寻常火炮的轰响,是撕裂苍穹的咆哮。炮口喷出三丈长的火舌,霰弹像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发炮弹炸开,就是数百枚铁丸横扫敌阵!
冲在最前的建奴骑兵被硬生生撕碎。
人马的血肉混着雪沫飞溅,惨叫声淹没在火药的轰鸣中。第一排倒下,第二排被绊倒,第三排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第二轮!放!”
又是一片铁雨。
又是一片血肉横飞。
两轮霰弹齐射,建奴的先头部队死伤过半。但后面的人还在涌来,像杀不完的蚁群。
“换实心弹!”孙承宗下令,“瞄准敌后阵,打旗号!”
炮手手忙脚乱地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填入实心弹。第三轮炮弹出膛,越过混战的城下,直扑敌阵后方。
那杆白色的狼旗应声而折。
建奴的冲锋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但只是片刻。
混乱中,有人用女真语厉声呼喊。折倒的狼旗被重新举起,混乱的阵型重新整肃。
孙承宗瞳孔微缩。
“皇太极……”他喃喃。
他在辽东守了四十年,见过努尔哈赤,见过代善,见过莽古尔泰。但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的可怕不在于勇猛,在于——稳。
即使中军大纛被斩,即使死伤过半,他的阵型依然没有崩溃。
这样的人,比十万铁骑更难对付。
“阁老!”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上城楼,“西门!西门也有敌情!”
孙承宗猛转身。
西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可闻。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
三千守军,分守四门。东门直面建奴主力,已抽走大半兵力。西门只有五百老弱,若建奴分兵偷袭——
“赵武!”他厉声道。
赵武抱拳:“在!”
“带你的人,去西门!”
赵武一愣。
他的人?他只有一个人。
但他没有问。他只是重重抱拳,转身就跑。
“等等。”林穹叫住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赵武手里。
“这是新配的猛火精油,遇火即燃。若西门危急,泼在城下,点火。”
赵武攥紧布包,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林穹转身,望向孙承宗。
老人的侧脸在火光中明暗不定。
“林大人,”孙承宗没有看他,“你也会去西门吗?”
林穹沉默片刻。
“下官不会打仗。”
“那就是会去了。”孙承宗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怀里那东西,很重要吧?”
林穹没有说话。
孙承宗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去吧。”他说,“老夫守着东门。”
林穹看着他。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些纵横的皱纹映得格外深刻。六十七年了。他从嘉靖朝守到崇祯朝,从辽东守到蓟州,从壮年守到白发苍苍。
“阁老,”林穹忽然问,“您守了一辈子,守的是什么?”
孙承宗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城下那片尸山血海,望着远处那杆重新竖起的狼旗,望着风雪弥漫的长夜。
“守的是……”他顿了顿,“不让这些人,踏过这道墙。”
他转头,看着林穹。
“去吧。”
林穹转身,跑向西城。
西门比东门更惨烈。
五百老弱,没有火炮,只有弓弩和滚木擂石。建奴的攻城梯已经搭上城墙三次,三次被推倒,但第四次又架了起来。
赵武赶到时,城头已经短兵相接。
几个建奴刀手翻上垛口,与守军绞杀在一起。一个老卒被砍翻,临死前死死抱住敌人的腿,让身后的袍泽一刀捅穿敌人的胸膛。
赵武拔刀冲上去。
他没有战阵经验,只有二十年在晋王府练出的武艺。刀光闪过,一个建奴的脖颈喷出血雾,栽下城头。
“点火油!”他嘶吼。
身边的士卒茫然地看着他。
赵武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扯开封口,将里面的猛火精油泼向城下正在攀爬的敌军。
“火箭!射!”
一支火箭呼啸而下。
“轰!”
城下燃起一片火海。地火遇火即燃,黏稠的油液沾在建奴身上甩不脱,烧得他们惨叫着满地打滚。云梯也被点燃,烧成巨大的火炬,连同梯上的士兵一同坠入火海。
建奴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只是片刻。
火光中,有人用女真语厉声呼喊。几桶雪水被泼上城头,火势稍减。新的云梯又架了上来。
赵武握刀的手在颤抖。
他已经砍翻了四个敌人,身上添了三道伤口。最重的一刀在左臂,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但他没有退。
他身后,是城门。城门后面,是城里的百姓,是蓟州的存亡,是孙承宗那句“守的是不让这些人踏过这道墙”。
第五个建奴翻上城头。
赵武迎上去。
刀光交错。他的刀慢了半拍,对方的刀已经劈到面门——
“铛!”
一柄长枪从斜刺里挑开那柄刀。
赵武转头。
林穹站在他身侧,握着那柄枪。他的枪法很生疏,但握得很稳。
“林大人?!”
“我守你身后。”林穹说,“你守城门。”
赵武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转身,冲向城垛。
寅时三刻,东门传来捷报。
建奴主力第三次冲锋被打退,城下尸体堆积如山。两门苍穹炮轮番发射,炮管已经打得通红,炮手用水浇上去降温,嗤嗤的白汽蒸腾如雾。
孙承宗依然站在城头。
他的剑没有出鞘。不是不敢,是不必。
他身后的士卒已经轮换了三批,每个人都在拼命。他们知道,这是蓟州最后一夜,也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夜。
“阁老!”一名亲兵冲上城楼,“西门也守住了!建奴退了!”
孙承宗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杆狼旗上。
狼旗还在。
皇太极还在。
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亲自冲锋。他只是站在后方,看着自己的士卒一波波送死,看着城头那两门幽蓝的炮一次次喷吐火焰。
他在等。
等炮管炸膛,等守军耗尽,等这座城自己崩溃。
孙承宗忽然笑了。
“传令,”他说,“开城门。”
亲兵愣住了。
“阁老?!”
“开城门。”孙承宗重复,“让那两门炮,推出城外。”
卯时初刻,天色微明。
蓟州城门缓缓打开。
两门苍穹炮被推出城外,炮口直指建奴大营。
孙承宗亲自站在炮后。
他的白发在晨风中飞扬,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装药六斤。”他说,“目标——那杆狼旗。”
炮手颤抖着装填火药。
六斤,是极限装药量。比试射时多用了一斤。炮管可能炸膛,炮手可能死,炮弹可能偏。
孙承宗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一炮,必须打掉那杆狼旗。
“放!”
两门炮同时怒吼。
后坐力将炮车生生后推六尺,车轮在冻土上犁出深沟。炮口喷出的火焰将积雪瞬间蒸发,白汽蒸腾如云!
一千五百步外。
那杆狼旗,从中间折断。
林穹站在西门城头,望着那个方向。
他不知道这一炮会改变什么。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也许只是让皇太极再退三十里,也许只是给蓟州多争取三天喘息。
但他知道,孙承宗站在那里。
六十七岁,白发苍苍,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他忽然想起沈清澜临行前说的话。
“总得有人把它传下去。”
他握紧怀里的残片。
远处,建奴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不是冲锋。
是撤退。
狼旗倒了。
皇太极退了。
蓟州,守住了。
卯时三刻,朝阳终于破云而出。
金色的光芒洒在蓟州城头,洒在那两门炮管通红的苍穹炮上,洒在孙承宗苍老的脸上。
他握着剑,站在城头,望着建奴退去的方向。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亲兵说:
“拿纸笔来。”
亲兵递上笔墨。
孙承宗就着城墙,写下一封奏疏:
“臣孙承宗谨奏:崇祯三年正月十六日寅时,建奴总攻蓟州。臣率三千守军,凭新制苍穹炮两门,鏖战彻夜,毙敌三千有余。皇太极中军大纛被斩,丑时退兵。”
他顿了顿。
“苍穹炮者,工部虞衡司主事林穹所督造。此炮威力远迈红夷,射程千步,穿甲如纸。若无此炮,蓟州必失,京师必危。
林穹其人,臣素不相识。然其所造之物,已救此城、此国于万死一生。
言官所劾,臣不敢置喙。唯愿陛下,念此一炮之功。”
他放下笔,把奏疏交给亲兵。
“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亲兵接过,转身欲走。
“等等。”孙承宗叫住他。
他取下腰间的玉佩,一并交给亲兵。
“把这个,也带给皇上。”
亲兵愣住了。
这是孙承宗的家传玉佩,从不离身。
“阁老……”
“去吧。”孙承宗摆摆手。
他转过身,继续望向北方。
那里,建奴退去的方向,烟尘渐渐消散。
他的背脊依然挺直。
辰时初刻,林穹在西城脚下找到了赵武。
他靠坐在墙根,左臂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血还在往外渗。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
“林大人。”他想站起来。
林穹按住他。
“别动。”
赵武咧嘴一笑。
“卑职守住了。”他说,“西门没丢。”
林穹看着他。
这个晋王府的旧侍卫统领,跟着他从太原到京城,从京城到雾灵山,从雾灵山到蓟州。他不会造炮,不会画图,不会那些“格物奇技”。
但他会拼命。
“赵统领,”林穹说,“蓟州这一仗,你打的。”
赵武摇摇头。
“卑职打的,是林大人的油。”他顿了顿,“那东西真厉害,一烧一片。建奴爬上来多少人,烧死多少人。”
林穹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瓶剩下的猛火精油,塞进赵武手里。
“留着。”他说,“以后用得着。”
赵武低头看着那小瓶。
瓶中液体清澈透明,像最纯净的水。但他亲眼见过这“水”燃起的火海。
“林大人,”他抬头,“您这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林穹沉默片刻。
“从四百年后。”他说。
赵武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
“四百年后?”他摇摇头,“那您就是神仙了。”
他没有追问。
他把那小瓶小心收好,贴着心口放着。
“行。”他说,“神仙给的东西,卑职留着。”
远处,城头的士卒正在打扫战场。尸体一具具抬下去,伤兵一拨拨扶下来。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谢神。
林穹站起身,望向城楼。
孙承宗还站在那里。
白发在晨风中飞扬,像一面不倒的旗。
他忽然想起李长庚那句话。
“大明不是亡于流寇,不是亡于建奴,是亡于人心。”
可人心的另一面,他看见了。
三千守军,两门炮,一夜血战。
守住了。
他握紧怀里的残片。
四百年前的人等到了他。
他也要等四百年后的人。
朝阳渐高。
蓟州城头,硝烟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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