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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密云暗影


崇祯三年六月二十,密云。

城外三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客栈,名唤“云来”。青砖灰瓦,前后三进,夹在官道旁的杨树林里,既不招摇,也不偏僻。过往商旅常在此打尖歇脚,谁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曹谨看得出。

他在这家客栈对面蹲守了七天。

七天里,他换了五身衣服——第一身是砍柴的樵夫,第二身是卖山货的脚夫,第三身是走方的郎中,第四身是化缘的和尚,第五身干脆扮成乞丐,蓬头垢面往墙根一缩,谁也懒得多看一眼。

他看见郑文藻进了三次密云城。每次进城前,都先在客栈里待上一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一个小布包。布包不大,巴掌大小,塞进怀里看不出痕迹。

他看见客栈的掌柜每隔两天就往城里送一趟菜。菜筐挑进城里,出来时空了,但谁也不知道那菜筐底下藏着什么。

他还看见——六月十八那日,一队关宁铁骑的斥候从客栈门口经过。领头的百户勒马停了一瞬,和掌柜交换了一个眼神。就一瞬,然后策马离去。

曹谨把这些一五一十记在心里,一个字也没往外说。

林大人吩咐过:这事,谁也别告诉。

六月二十二,曹谨回到雾灵山。

他把这些天的所见所闻禀报林穹。林穹听完,沉默了很久。

沈清澜坐在他身侧,眉头紧蹙。

“关宁铁骑的人……”她轻声说,“袁督师麾下的人,怎么会和福王府的暗桩有来往?”

林穹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望着窑场上冒起的烟柱。

“曹谨,”他忽然问,“那个百户,你认得吗?”

曹谨摇头。

“隔得远,看不清脸。但那匹马卑职认得——枣红马,白额,左后蹄有一块白毛。这种马不多见,卑职记住了。”

林穹点点头。

“继续盯着。”他说,“但别靠近。只要知道谁进出那家客栈就够了。”

曹谨应声退下。

沈清澜看着他。

“林公子,”她说,“你怀疑袁督师……”

“不是他。”林穹打断她,“袁崇焕那个人,我读过。他傲,他狂,他敢杀毛文龙,敢说五年平辽。但他不会通敌。”

他顿了顿。

“但他麾下的人,不一定。”

六月二十四,第六门炮运往蓟州。

押送的是王五。他主动请缨,说是“在山上闷久了,想出去透透气”。林穹知道他是想去看看孙阁老,看看那两门炮打出来的战场。

临行前,韩匠头把他叫到一边。

“王五。”

“哎。”

“蓟州那边,”韩匠头顿了顿,“替老汉给孙阁老磕个头。”

王五愣了一下。

“韩师傅,您这……”

“老汉造的炮,救了蓟州。”韩匠头说,“老汉想去,去不了。你替老汉去。”

王五看着他。

老人的脸还是蜡黄,病了一场后瘦得皮包骨头,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行。”王五说,“俺替您磕。”

他翻身上马,跟着炮车走了。

韩匠头拄着拐杖站在山门口,望着那辆炮车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走回工棚。

六月二十六,王五还没回来,另一拨人到了。

不是福王府的人,是辽东的人。

来人四十来岁,一身风尘,自称姓何,名可纲,是袁崇焕麾下的参将。他带着二十名关宁铁骑,马鞍上挂着火铳,腰间挎着长刀,一看就是刚从前线下来的。

林穹迎出山门。

“何将军远来,不知有何贵干?”

何可纲下马,抱拳行礼。

“林大人,末将奉袁督师之命,来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何可纲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林穹接过,拆开。

信是袁崇焕亲笔,字迹峻峭如刀:

“林大人足下:

蓟州一战,苍穹炮威震敌胆,边关将士闻之,莫不振奋。崇焕驻守密云,日夜操练,不敢懈怠。然麾下火器老旧,不堪大用。闻贵局新铸‘赤焰’炮,威力更胜苍穹。愿借一观,以备仿制。

另,前日有人自洛阳来,言福王欲以重金收买关宁军中将领。崇焕已查办数人,斩首示众。然余孽未清,恐有漏网。望大人留意。

袁崇焕  顿首”

林穹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何可纲。

“何将军,”他说,“你要看的炮,正在铸。还得三天。”

何可纲点头。

“末将等得起。”

林穹侧身引路。

“请。”

何可纲带着二十名关宁铁骑进了采冶局。

他们没有乱走,没有乱看,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在工棚外。何可纲一个人跟着林穹进去,看了那门正在镗削的“赤焰”炮。

炮管通体紫红,在烛火下泛着深沉的光。膛线已经镗完,闭锁机构正在研磨。陈三蹲在炮尾,左手握着锉刀,一下一下,专注得像入定。

何可纲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林大人,”他忽然问,“这炮,是谁造的?”

林穹看了陈三一眼。

“他。”

何可纲愣住了。

他看着陈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右手蜷曲着,左手握着锉刀,瘦得像根竹竿。他蹲在那里,专注得像个老人。

“他?”

“他。”林穹说,“还有他师父,韩师傅。还有六十三名匠人。”

何可纲沉默片刻。

他走到陈三身边,蹲下。

“小兄弟,你手怎么了?”

陈三没抬头。

“废了。”

“那你还干?”

陈三停下锉刀。

他抬起头,看着何可纲。

“俺爷说,脑子没废,就得干。”

何可纲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像窑场里的火。

何可纲忽然笑了。

“行。”他站起来,“林大人,这炮,末将等着。”

六月二十八,何可纲带着那门“赤焰”炮走了。

临走前,他把林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林大人,袁督师让末将带句话——密云那边,有人盯着您。不是我们的人,是福王的人。他们想抓您的把柄,把您拉下马。”

林穹没有说话。

“督师说,”何可纲继续道,“您只管造炮。朝堂上的事,他来挡。”

他翻身上马,带着炮车走了。

林穹站在山门口,望着那队人马渐渐远去。

沈清澜走到他身边。

“林公子,”她轻声说,“袁督师他……”

“他在还人情。”林穹说,“蓟州那两门炮,救了他的人。”

沈清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远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七月初一,京城的消息传到雾灵山。

不是急报,是邸报。

邸报上有一条不起眼的消息:

“密云总兵何可纲,督造新炮有功,加都督佥事衔。”

林穹看完,沉默了很久。

何可纲。

那个来取炮的参将,一个月后就成了总兵。

加了都督佥事衔。

从三品。

他想起何可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朝堂上的事,他来挡。”

袁崇焕不是在还人情。

他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沈清澜看着林穹的脸色。

“林公子,怎么了?”

林穹把邸报递给她。

沈清澜看完,也沉默了。

“袁督师他……是在拉拢何可纲?”

“不是。”林穹说,“他是在拉拢我。”

他顿了顿。

“何可纲升官,是因为那门炮。那门炮,是苍穹阁造的。袁崇焕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清澜明白了。

“这样,谁想动你,就得先动他?”

林穹点点头。

窗外,夕阳西沉。

窑场的烟囱还在冒烟。

陈三带着刘栓儿蹲在窑边,教他看火候。两个少年的剪影在火光中晃动,像两株正在抽枝的树苗。

林穹望着他们。

他想起了蓝舟。

四百年前,那个人在绥德等了四十年,等一个“与我同来者”。

他没等到。

但他留下了那卷丝绢,那枚残片,那些能让人看懂天上东西的种子。

那些种子,现在发芽了。

“清澜,”林穹忽然说,“你说,四百年后,会有人看我们造的东西吗?”

沈清澜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远处,铁锤声叮叮当当,响彻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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