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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登莱惊变


崇祯三年十月二十一,林穹再次踏入登莱地界。

八天的昼夜兼程,他和曹谨跑废了三匹马。最后三十里,两人几乎是半走半爬,才在日落前望见登州城的轮廓。

但城门口的气氛不对。

守城的兵卒比上次多了三倍,个个刀出鞘、弓上弦。进城的人被仔细盘查,出城的人干脆不放行。城墙上架起了新的火炮,炮口对着城外——不是对着海,是对着陆路。

林穹心头一紧。

他策马上前,亮出腰牌。

“工部虞衡司林穹,奉旨赞画登莱军务。”

守城百户接过腰牌,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才抱拳行礼。

“林大人,请。”

林穹进城。

街上空空荡荡。店铺关门,民居闭户,只有一队队兵卒巡逻而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像是哪里刚烧过东西。

他直奔巡抚衙门。

孙元化在二堂等他。

才半个月不见,这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像是老了十岁。眼眶深陷,颧骨凸出,官袍皱得像咸菜,领口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

“林大人,”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林穹没有寒暄。

“孙大人,怎么回事?”

孙元化沉默片刻。

“军器局……”他说,“没了。”

林穹愣住了。

“没了?”

“你走后第三天,”孙元化一字一顿,“福王府的人来了。带着内阁的咨文,说‘就近调用’匠人三百户。我拦了,拦不住。他们有兵,有旨,有……内应。”

他抬起头。

“冯匠头的徒弟们,被带走了七十三人。剩下的,跑的跑,散的散。军器局现在只剩一座空院子,和二十几个走不动的老匠人。”

林穹握紧拳。

“内应是谁?”

孙元化看着他。

“田富。”

林穹瞳孔骤缩。

“他不是关在大牢里吗?”

“是。”孙元化说,“但有人把他放出来了。十月十八那晚,大牢失火,死了三个狱卒,田富不知所踪。第二天,福王府的人就来了。”

十月十八。

正是曹化淳密信上说的日子。

正是福王“动手”的日子。

一切都不是巧合。

“孙大人,”林穹问,“田富的老婆孩子呢?”

孙元化摇头。

“早就不在了。”他说,“我们查过了。田富的老婆孩子,三个月前就离开了登州。说是回老家探亲,但老家那边,根本没见着人。”

林穹闭上眼睛。

三个月前。

正是郑国柱渡海投敌的时候。

田富从一开始,就是一颗钉子。

他们救他,放他,用他,就是为了今天。

“林大人,”孙元化站起身,“还有一件事。”

林穹睁开眼。

“那个骑枣红马的百户,”孙元化说,“找到了。”

十月二十二,林穹见到了那个人。

他叫马成,是关宁铁骑的百户,在密云驻防三年,从未出过差错。他的战功赫赫,杀过建奴,救过同袍,上峰夸他是“难得的猛士”。

但他的床底下,藏着二十三封密信。

信是从洛阳来的。福王府的暗语,东厂的人破译了三天。信的内容很简单:何时何地,何人何事,何去何从。

马成做的那些事,也都简单:传递消息,护送人员,偶尔“失手”放走几个该抓的人。

二十三封信,二十三件事,没有一件够得上死罪。但加在一起——

足够灭族。

马成被押进来时,浑身是血。

不是打的。是自残的。

他被抓那天夜里,咬断了自己两根手指。不是想跑,是想死。但没死成。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穹看着他。

“马成,”他开口,“谁派你来的?”

马成没有抬头。

“不说话?”林穹蹲下身,看着他,“你那些信,我们已经破译了。二十三封,每一封都写着‘福王’两个字。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不知道?”

马成抬起头。

他看着林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林大人,”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咬手指吗?”

林穹没有说话。

“不是为了死。”马成一字一顿,“是为了告诉你——有些事,比死更难。”

他忽然挣扎着站起来,冲着林穹扑过去。

曹谨一脚踹翻他。

几个亲兵冲上来,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马成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嘴里还在笑。

“林大人……你以为抓了我,就赢了?”他嘶声说,“我告诉你……福王要的,不是我这种小卒……他要的,是你那些匠人……是你那些炮……是你这条命!”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护不住的。”

林穹看着他。

很久。

“带下去。”他说。

十月二十三,林穹去了一趟军器局。

只剩二十几个老匠人,蹲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一言不发。他们看到林穹,有人站起来,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过身去。

林穹走到院子中央。

“诸位师傅,”他说,“我是林穹。”

没有人应声。

“冯师傅的事,”他说,“我对不起他。”

一个老匠人抬起头。

他是冯匠头的师兄,姓蔡,六十多了,头发全白,眼睛却还有光。

“林大人,”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对不起的不是他。”

林穹看着他。

“你对不起的,”蔡师傅一字一顿,“是我们这些人。”

他站起身。

“我们在军器局干了四十年。四十年!造了多少炮,死了多少人,你们当官的,谁记得?冯师弟死了,你们追了三天。追回来了吗?没有。人呢?跑了。跑了也就算了,还把七十三个人带走了。”

他走到林穹面前,仰头看着他。

“林大人,我们这些匠人,命贱。你们当官的斗来斗去,死的都是我们。今天福王要人,明天皇上要炮,后天建奴要命。我们……我们是什么?”

他顿了顿。

“我们是你们手里的刀。刀断了,再打一把就是。”

林穹沉默。

院子里一片死寂。

蔡师傅转过身,一瘸一拐走回原位,坐下。

“林大人,”他背对着林穹,“你走吧。我们这些人,帮不了你。”

林穹站在原地。

很久。

他忽然走到蔡师傅面前,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蔡师傅也愣住了。

“林大人,你……”

林穹跪在地上,抬起头。

“蔡师傅,”他说,“你说得对。你们是刀,但我们这些当官的,也是刀。皇上的刀,朝廷的刀,天下的刀。刀断了,再打一把就是。”

他顿了顿。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们帮忙的。”

他看着蔡师傅。

“我是来求你们教我的。”

蔡师傅愣住了。

“教……教你?”

“教我打铁。”林穹说,“教我铸炮,教我看火候,教我怎么让钢水不炸、炮管不裂。你们会的那些东西,我想学。”

他顿了顿。

“学会了,我教给别人。别人学会了,再教给别人。一代一代传下去,总有一天,匠人的命,不会这么贱。”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蔡师傅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起来。”他忽然说。

林穹没有动。

蔡师傅伸手,把他拉起来。

“林大人,”他说,“你这话,老汉记下了。”

他转身,对着那二十几个老匠人说:

“都听见了?林大人要学。咱们教不教?”

没有人说话。

然后有人站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二十几个人,全部站了起来。

蔡师傅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着林穹。

“林大人,”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十月二十五,林穹开始学打铁。

他抡起大锤,一下一下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烫得他手上全是泡。但他没有停。

蔡师傅蹲在他身边,眯着眼看着。

“手太高了。”他说,“低一点。腰要稳。锤要准。一锤下去,就得是一锤的功夫。”

林穹点点头,调整姿势,继续砸。

曹谨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雾灵山,想起韩匠头,想起陈三蹲在镗床边一锤一锤磨炮管的样子。

他们都是这样的人。

不说话,只管砸。

一锤一锤,砸出一个时代。

远处,海风呼啸。

海的那边,盛京城的火器营,日夜赶工。

建奴的炮,快要铸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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