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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蝉鸣起时散场人


蝉鸣是从五月底开始的。

先是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上冒出几声试探,接着满山的蝉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开嗓,从早叫到晚,吵得人脑仁疼。

许清流在宿舍里摊开一卷《春秋左氏传》,用镇纸压住翘起来的书页边角。

刘文镜在天头地脚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小得跟蚂蚁似的,许清流得凑近了才看得清。

他一边抄录批注,一边数着隔壁院子里的动静。

天字四号院,前天搬走了两个人。

天字五号院,昨天清早走了一个。

天字六号院的门从三天前就没打开过,估摸着人已经悄没声地下了山。

短短半个月,天字院这一片,走了一半。

院门被人从外面踢开,祁亮叼着一颗青杏晃了进来,一屁股坐到石桌上,腿悬在半空荡来荡去。

“陈方走了。”

祁亮把青杏核吐到地上,语气跟说今天吃了什么菜一样随便。

许清流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今早走的,宋老头亲笔写的举荐信,他家里派了辆马车来接,我在山门口看见的。那小子走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连头都没回一下。”

祁亮翘着腿,用指甲盖剔牙缝里的杏肉丝。

“去哪儿?”

“江宁府通判衙门,从九品的小吏。”

祁亮嗤了一声。

“了不起,混了六年,混出个从九品,搁京城,这种芝麻官连门房都不如。”

许清流搁下笔,把陈方的去向默默记了下来。

祁亮见他不接话,自己倒来了劲头,从石桌上跳下来,凑到许清流跟前,两手往桌面上一撑。

“不止他一个。王禹,就那个山羊胡子,去了户部在地方的清吏司挂名。”

“还有那个姓刘的,长得跟个冬瓜似的那个,被安排进了礼部一个闲散衙门,我打听了一下,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就挂个名领份俸禄。”

祁亮掰着指头数人,越数越兴奋。

“走了七个,七个!加上之前零零散散溜掉的,天字院现在拢共就剩咱们俩和隔壁那个整天关着门不出来的怪人。”

许清流拿起笔继续抄写,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祁亮拽过一条板凳坐下,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惯常的玩世不恭。

“这帮人不是被宋老头骂醒了,是被吓醒了,在山上混了五六年七八年,功名没捞着,学问没长进,年纪倒是一天比一天大。”

“宋老头那堂课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掀了他们的底裤,告诉他们:你们就是一群废物。”

祁亮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与其继续赖在山上等着被人戳脊梁骨,不如趁早滚下去抢个位置。”

“哪怕是从九品的芝麻绿豆官,好歹也算有了着落,再拖下去,连这点残羹剩饭都轮不到他们了。”

许清流没接话。

他把写完的一页纸抽出来放到旁边晾干,又铺上新纸,动作不紧不慢。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撑开了满头绿荫。树底下摆着两条长凳,前几天还经常坐着三五个书生在那儿摇头晃脑地读书,现在空了,凳面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槐花。

书院的规矩他早就摸清了。

十年为限。

进了社稷书院,十年之内拿不到大儒的亲笔举荐,或者通不过结业考核,就得自行离院。

说得好听叫学成下山,说得难听就是被扫地出门。

陈方他们待了六七年,功名没影,考核年年垫底,本来就在悬崖边上吊着。

宋渊那堂课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了个干净,这帮人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再耗下去,连社稷书院弟子这块招牌都保不住。

现在主动走,出去还能拍着胸脯说一句“我是长青山下来的”,地方官多少给几分薄面。

等真到了十年期限被逐出去,那就是灰溜溜的落魄文人,连狗都嫌。

所以不是想通了。

是算过账了。

祁亮忽然安静下来。

他难得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嘴脸,靠在椅背上,盯着许清流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呢?”

这两个字冒出来的时候,祁亮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少了几分油滑,多了几分正经。

“你打算在山上待多久?”

许清流蘸墨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了祁亮一眼,反问:“你呢?”

祁亮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倒在石桌上,摊成一个大字,两只脚悬在桌沿外面晃荡。

槐树的影子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我爹让我在这儿待到三年后的秋闱之前。”

祁亮盯着头顶交错的树枝,半天才又蹦出一句。

“他说,长青山的名头比什么引荐信都好使,秋闱之前从社稷书院出去,到哪个考场都是自带光环,考官看到履历上社稷书院四个字,卷子至少多看两遍。”

祁镇的算盘打得够精。

许清流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评价。

他搁下毛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走到院门口。

隔壁天字二号院的门上挂了一把铁锁,锈迹斑斑,门缝里塞满了枯黄的落叶,一看就是好几天没人碰过了。

再往前走几步,天字一号院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动静,有人在搬箱子,木头磕碰木头,闷响一声接一声。

许清流站在廊下听了片刻,转身回了院子。

祁亮还躺在石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在嘴里嚼。

“又要走一个?”

“嗯。”

“那明天这片就剩咱们和那个怪人了。”

祁亮把狗尾巴草吐掉,坐起来拍了拍后脑勺上沾的树叶碎屑。

“你说这长青山上到底还有几个活人?”

许清流没理他,回到桌前继续整理笔记。

傍晚,膳堂里冷清得像个灵堂。

偌大一个食堂,零零散散坐了不到二十个人。

以前吃饭的时候,四五十号人挤在一起,筷子碰碗声、说话声、划拳声吵成一片。

现在一半的桌子空着,连后厨的胖师傅都少炒了三个菜,打饭窗口只开了一个。

祁亮端着托盘在许清流对面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扔进许清流碗里。

“吃。这回不用跟人抢了。”

许清流低头扒饭,没吭声。

祁亮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皱起眉头。

“胖师傅今天的手艺退步了,盐放多了。”

许清流头也没抬:“人少了,菜量不好把控。”

“……你连这个都要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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