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

所有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新一轮骚动。

主要是林汐说出的这个名字后，一众命妇的眼中满是茫然。

安王是谁？

“安王？咱们大梁有封号的王爷里，有这一位吗？”

“我倒是听说过……”一位年长的命妇皱眉回忆，“十几年前的事了，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有一次遇刺，危急关头，一位路过的侠士拼死挡刀，救了陛下的性命。那侠士当场就没了，只留下个年幼的孩子。”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另一人接话道，“陛下登基后，感念那位侠士的救命之恩，给他追封了个什么爵位，还给那孩子封了王……那次封的好像就是安王……”

“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了，那安王好像自小就体弱多病，是个药罐子，他被陛下养在宫外，极少露面。都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什么消息，我还以为……”

“也难怪你会这么想，就安王那身子骨，也就靠陛下赏赐的名贵药材吊着一条命，不过我感觉他也撑不了几年了……”

……

议论声再度响起，无数目光在林汐身上来回打量，惊愕、不解、甚至还有几分同情。

一个刚从太子婚约里脱身的姑娘，放着满都城的好儿郎不要，竟主动求嫁一个病弱的王爷？

那个王爷甚至都不是皇家血脉，只是陛下恩人的儿子，靠着陛下的怜悯才得了这个爵位。

这不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吗？

“她图什么呀？那安王要权没权，要势没势，身子还那样……”

“图个王妃的名头呗。虽说安王不是正经的龙子凤孙，可那也是陛下亲封的王。嫁过去就是王妃，吃穿不愁，体面也够了。”

“体面是体面，可那是个病秧子啊！谁知道能活几年？万一过两年人没了，她不成寡妇了？”

“嘘！小声些！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皇后也愣住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林汐会说出“安王”二字。

这么个病秧子王爷，她也是知道的。

当年陛下还是太子时在宫外遇险，一位路过的侠士拼死挡刀，用自己的命换了陛下的命。

陛下登基后感念救命之恩，追封那位侠士为忠义伯，又给他的独子封了王。

一个没有皇室血脉的异姓王。

这在当年还引起过一番议论，因为那孩子是个病秧子，活不了几年，所以宗室大臣也就没怎么反对，反倒夸陛下有情有义，对恩人之子极尽照拂。

后来那孩子养在宫外，常年闭门不出，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提起了。

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咽气的病王爷，林汐竟要嫁给他？

皇后心底满是各种疑问。

这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若是想攀高枝，满都城里比安王有权有势的多了去了。

她若是想安稳度日，也该挑个身体康健、家世殷实的。

可她偏偏挑了个最一言难尽的。

皇后相信今天要不是林汐当中说出安王两个字，在场一大半的人都不会记得王都还有这么一号人。

“安王殿下……”皇后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怎会想到他？”

“回娘娘的话，前些日子，臣女险些……险些命丧黄泉。是安王殿下恰好路过，命手下救了臣女的性命。”

林汐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殿下宅心仁厚，救了臣女后，也不曾声张，只派人悄悄送了臣女回府。臣女……臣女心怀感激却不知如何报答，正好皇后娘娘刚刚说起赐婚，臣女……”

林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上也适时出现了一抹红晕。

她虽没把话说完，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意思表达得相当清楚。

满座又是一阵骚动。

“救命之恩？安王救过她？”

“这倒是一段佳话……”

“可这救命之恩，也不一定非得以身相许吧？”

“你懂什么？安王虽身子不好，可毕竟是正经的王爷，她嫁过去就是王妃，是正经的诰命。再说了，安王救过她的命，她这是报恩，谁能说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那些打量林汐的目光顿时多出了几分说不清的羡慕。

皇后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丫头竟敢在赐婚这件事上如此大胆，直接挑中了安王……

一个她连想都不曾想过的人选。

可林汐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救命之恩”四个字压下来，她若当场否决，倒显得皇家刻薄寡恩，连救命恩人都不让报答。

更要命的是，安王虽说是个病秧子，在都城毫无存在感，但他毕竟是上了皇家玉牒的王爷，这婚事压根都轮不到她来做主……

皇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那股郁气，转身看着身侧的承平帝。

皇后一脸的为难，“陛下，您看这……”

承平帝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看向了下首的林汐。

他的目光幽深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林汐，你方才说，安王救过你的性命？”

林汐恭敬回答，“回陛下，正是。前些日子臣女遭人危险，是安王殿下救了臣女的命，臣女无以为报，愿意侍奉殿下左右，以报救命之恩。”

承平帝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目光太复杂，复杂到连皇后都看不透他的心思。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承平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汐微微垂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涩意，“回陛下，臣女知道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只是今日皇后娘娘忽然提起赐婚一事，臣女这才想到安王殿下因身子不好，这些年一直未曾娶妻。臣女若有幸嫁入安王府，一来可以照料殿下起居，二来……”

林汐顿了顿，她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二来，臣女如今这般处境，外头那些流言虽说陛下已为臣女正名，可世俗眼光难改，寻常人家只怕也难以接受臣女这样的儿媳。但安王之前对臣女有着救命之恩，却从不曾对外声张，可见殿下是个不在意虚名、不理会闲言碎语的人。”

“所以臣女想着，与其因臣女婚事让大家为难，倒不如嫁与安王殿下报恩。至少，臣女能以诚心待安王殿下，尽心尽力照料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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