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心中只觉五味杂陈。

分家另过……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转了半辈子，却从未敢真正深想。

当年林鸿天还在时，她时常被老夫人苛责，每当夜深人静时，她也曾想过，若大房能分出去单过，哪怕日子清苦些，她也是愿意的。

然而每次这样的念头刚冒出头，就会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因为这是大逆不道，是忘恩负义。

会让夫君在朝堂上抬不起头来。

后来林鸿天没了，苏清婉更是连这个的念头都不敢有了。

她一个寡妇，带着一双儿女，要是离了家族的庇护，又能去哪里？

至少林家这些人，是她一双儿女的血亲。

可就在今天，她的女儿竟把她想都不敢想的事给做成了。

大房从此分家另过！

这是当着陛下和娘娘的面，当着一众勋贵命妇的面，办得漂漂亮亮，让人挑不出半个字的错处。

苏清婉握着女儿的手，只觉得心里头那堵了几十年的东西，忽然就松动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娘。”林汐轻轻唤她，声音温柔，“您受苦了。”

苏清婉摇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女儿，想说“娘不苦，苦的是你”，可话到嘴边，却只剩哽咽。

“娘。”林汐伸手给了苏清婉一个拥抱，她的语气温和而坚定，“从今往后，咱们大房就彻底从林家分出去了。往后我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再不用看人脸色，再不用受人磋磨。这是好事，您该高兴才是。”

苏清婉紧紧回报住女儿，泪眼婆娑地连连点了点头。

林汐看着苏清婉脸上的泪痕，心中不由微微发酸。

至于苏清婉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她与安王的婚事，那是因为林汐在回府路上特意叮嘱了春桃。

“宫宴上的事，你只跟我娘说退婚和分家，旁的不要多提。”

春桃当时还懵懵懂懂的，“小姐是说……赐婚的事？”

“对。”林汐一脸严肃，“我娘身子刚好些，今天要一下子知道太多事情，肯定承受不住。所以赐婚的事，我另外找机会慢慢跟她说。”

春桃郑重点头，“奴婢记住了。”

林汐也不是有意瞒着苏清婉，只是“嫁安王”这事，比起退婚分家加起来还要刺激人。

一个药罐子王爷，还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数，若让苏清婉现在知道，只怕病情都会跟着加重。

再说了，她跟君无琰的婚事现在还不算彻底定下来，今晚她还要去一趟安王府，跟君无琰好好的商量一番。

林煜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却也跟着高兴起来，“阿姐，咱们要搬走了吗？搬去哪儿？”

林汐想起承平帝御赐的那座宅子，唇角微微弯起，“陛下赏了咱们一座宅子，阿姐还没去看过，想来是不差的。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去看陛下赐的宅子，。”

林煜眼睛亮了起来，“好诶！我们明天去看新宅子！”

林汐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煜儿可以自己挑选喜欢的房间，到时候你想怎么布置都行。”

林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春桃和秋杏在一旁听着，眼眶也红了。

她们是从北境就跟着夫人的老人，这些年看着夫人受的委屈，心里比谁都难受。如今终于能分出去单过，往后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夜深人静，林汐再次潜入安王府。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刻意隐藏行踪。

林汐一个轻巧的翻身，转眼便越过了安王府的围墙，然而她的脚才刚刚落地，一道黑影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林姑娘。”

黑影恭敬地对着林汐拱手行礼，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王爷在书房等候，请姑娘随属下来。”

林汐脚步微顿。

这声音……她认得。

上次潜入君无琰卧房时，窗外那道突然响起的声音，与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林汐仔细的打量起了面前的这位君无琰心腹。

能在君无琰卧房外值守的暗卫，必然是他极其信任之人。

月色下，这暗卫面容寡淡，瞧不出年纪，周身却透着久经杀伐的沉敛气息。

林汐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听风微微一怔，随即垂首，“属下听风。”

林汐点了点头再次提问，“上次在王爷卧房外，也是你？”

“是。”

林汐弯了弯唇角，“往后我们大概要常打交道了。我叫林汐，你应该知道的。”

听风沉默一瞬，语气依旧平静，“林姑娘请。”

他不再多言，转身在前面引路。

林汐也不介意，随即跟着他穿过王府的重重院落。

约莫一刻钟后，听风在一处院门前停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爷在屋子里，姑娘请自便。”

说完，他便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汐进入院中走到书房门前，然而不等她抬手叩门，一道熟悉的声音先一步传入了她的耳中。

“林姑娘，你这夜探王府的毛病，怕是改不掉了。”

林汐撇了撇嘴，直接推门而入。

君无琰的书房比她想象的要简朴得多。

里面没有太多繁复的陈设，只有一张紫檀书案，几盏灯烛，以及满满一书架的书卷。

君无琰则坐在书案后，他的手中拿着一本书，直到林汐进来，才缓缓抬起头。

君无琰依旧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倦意，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

“林姑娘，今日在宫宴上那一出，可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君无琰放下书，给自己倒了杯茶后，也不请林汐坐，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汐直径来到君无琰的对面坐下，神色坦然，“王爷都知道了？”

“宫宴一结束，你的那些壮举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都城，本王就是想不知道都难。”君无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只是本王着实没想到，林姑娘口中的‘合作’，竟还包括了把自己嫁进安王府这一条。”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汐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本王倒是想听听，林姑娘打算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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