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姑姑不也不管林府众人的反应，继续慢悠悠地说着。

“这笔账，奴婢其实不必翻档册也能算个大概。据奴婢所知，林将军在世时，近些年的俸禄加赏赐，每年少说也有五六千两银子入账。所以这十二万两算下来，只少不多。”

说完她看向老夫人，语气依旧客气，“老夫人，这个数目，您看可有什么出入？”

老夫人铁青着脸，完全不知该怎么接周姑姑的话。

林语昭看了看周姑姑，又看了看老夫人，知道林府这些人她是指望不上了，只能上前一步，硬着头皮自己上。

“周姑姑，这宫中内库的记录……”

然而林语昭才说了几个字，就被周姑姑不客气的打断了。

“林二姑娘。”周姑姑看向林语昭的目光却带上了几分审视，“这内库的账目，是皇后娘娘昨日连夜调出来的，并且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林二姑娘若对记录有疑问，是准备怀疑宫中内库的账目不清吗？”

如此严重的指控，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周姑姑言重了，民女绝无此意。”林语昭刚刚就是有点别的心思，这下也彻底消了下去。

她飞快地退到了后面，再也不敢开口。

“那就好。”周姑姑收回目光，语气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账本上的数目，是内库的底档，白纸黑字，一清二楚。奴婢奉娘娘之命督办分家，凭的就是这个。林二姑娘若没有确凿的证据，这样的话，奴婢劝二姑娘还是不要再说了，小心祸从口出。”

周姑姑说完扫了一眼在场的林府众人，见他们不再对内库的记录有意见，这才继续往下说。

“方才奴婢问过老夫人，府上每年的正常开销，大约在四千两上下。林将军是景元九年擢升的昭武将军，到今年景元二十三年，总共是十五年。”

周姑姑一边说，一边从管事手中接过一张写满数字的纸，然后展开在众人面前。

“十五年的开销，每年四千两，一起就是六万两。”

周姑姑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林将军这些年拿到的俸禄赏赐，十二万一千六百两，减去六万两的正常开销，剩下六万一千六百两。”

老夫人听着周姑姑这一笔笔的计数，猛地回过神来，她的眼中满是惊惧，“周姑姑，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周姑姑并没有理会老夫人的打断，自顾自地继续道。

“这六万一千六百两，减去林府这些年以府中名义置办的田产铺面，还有就是记在老夫人名下的那些产业，剩余的四万三千两才是林府公中该有的现银数目。”

最后周姑姑又加了一条。

“另外，记在二房和三房名下的产业，若是林将军所赠，只要能拿出凭证的，也可一并从公中的剩余现银里减去。”

老夫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由于起得太急，带得桌上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这算什么分家！”她激动得声音都快破了音，“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听说过这么分家的！”

赵氏也回过神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声音却比老夫人还要尖利，“就是！你们这不是分家，是抄家！是抢劫！那些银子都过去多少年了，账目早就烂了，谁知道哪笔去了哪里！凭什么现在翻出来算！”

两人之所以这般激动，实在是被戳中了痛处。

这些年，老夫人借着管家之便，林鸿天拿回来的银子，每次她都要先截留一部分进自己的私库，剩下才会算公中。

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她对外说是“替大房存着”，实则早就当作自己的体己钱。

至于赵氏，她没有老夫人直接搬银子的便利，却另辟蹊径，借着帮老夫人管家的名头，想方设法从公中套银子。

像是采购物资虚报价格，像是府里修缮多报开支，还有就是人情往来夸大数目，种种手段下来，公中的银子她也没少往自己的口袋拿。

还有就是她打着为公中置办产业的名号，将其中一部分为公中置办的产业，偷偷登记了二房的私产，总而言之，林府不少产业的契书神不知鬼不觉的登记在了二房的名下。

赵氏十分精明对外宣称这些全是林府公中的产业，而每年往公中交的租金收益，却只有很少一点银子，借口永远是“铺子亏损”“田庄欠收”，至于大头的收益自然是进了她的腰包。

按周姑姑的算法，林鸿天这些年所得的俸禄赏赐，只要是现银，就要全部计入最后分家的总数。

公中账上该有多少银子，是按这个总数减去开销和产业算出来的。

老夫人那边由于截留的大部分都是现银，她私库里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本就是林鸿天拿回来的，自然也在总数之内。

如今公中账上的银子对不上数，窟窿摆在那里，她私库里的银子，每一锭都要拿出来填进去。

想藏着不给？那公中的窟窿就补不上，补不上就得查账，一查账，她这些年截留的事全要翻出来。

到头来，她要么主动掏私库，要么被查出来逼着掏，横竖那些银子都留不住。

赵氏更惨。

那些记在二房名下产业，赵氏以前一直觉得这样就算是落袋为安了。

可周姑姑说得明白，记在二房三房名下的产业，只有证明是林将军所赠，才能从公中剩余现银里减去。

赵氏中饱私囊攒下的家底，既没有林鸿天的赠予文书，也经不起细查。

她拿不出凭证，这些产业就不能从林鸿天的资产里减去。

可公中账上的银子对不上，窟窿摆在那里，到时候她就是再舍不得那些她辛苦积攒下来的家底，老夫人也不会放过她。

老夫人要掏私库，赵氏要添窟窿。

两人这些年费尽心机捞进去的，如今全要吐出来，一个子儿都留不住。

“皇后娘娘有命，这次督办林府分家，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奴婢奉旨督办，不敢有半分偏私。”

周姑姑脸上那客套的笑容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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