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丫头，”老夫人难得和颜悦色，“你可想清楚了？这几箱子的东西放了多少年都没人要，你拿回去也没什么用。不如挑几件像样的家具，也好给你们的新宅子添置添置。”

“祖母好意，孙女心领了。”林汐语气平静，“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孙女就想留着做个念想。”

这话一出，老夫人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林鸿天的遗物，她留着本也没什么用。如今林汐要拿走，她若拦着，传出去倒显得她刻薄。

“拿走吧拿走吧。”老夫人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赵氏在一旁看着，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林汐挑了半天，就挑了这么一堆破烂。那书架瓷瓶勉强值些银子，旁的零碎能值几个钱？这几箱破石头旧衣裳，怕是白送都没人要。

这一千七百两的缺口，拿这些东西抵，简直是白送！

林汐又转了一圈，继续挑选了几样林鸿天曾经用过的旧物。

最后她在周姑姑带来的小内侍的帮助下，将挑好的东西拢到一处。

“周姑姑，民女选好了。”

周姑姑目光扫过林汐挑选的那些东西，它们堆在一处，看着满满当当，可真要论起价值……

周姑姑心中微微叹息。

她只看一眼都能知道，这堆东西根本值不了一千七百两。

“林大小姐，就这些了？”周姑姑忍不住确认。

用库房的东西抵银子是林汐提的，东西也是林汐亲手选的，只要林汐自己愿意，她也不好说什么。

“就这些了。”

林汐有些怀念的看向了她选出来的这堆东西。

“周姑姑，民女知道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这些都是我父亲生前用过的旧物……”

林汐说着，眼睛开始微微泛红。

“母亲自父亲离世后，一直郁郁寡欢，身子也是因此垮了下去。民女马上就要带着母亲搬离林府了，所以民女想着把这些父亲曾经用过的东西带去陛下赐的宅子，这样母亲在思念父亲时，看着这些旧物，或许……心里也能好受些。”

话音落下，库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姑姑看着林汐，脸上那种公事公办的客套笑容，逐渐柔和了起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宫里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也见过太多逢场作戏的“孝心”。

可林汐方才那番话，还是打动了她。

林汐挑选的并不是一千七百两的物件，而是对林将军的一个念想。

“林大小姐孝心可嘉，奴婢佩服。”周姑姑一脸慈爱的说道，“这些东西虽不值什么银子，可大小姐的这份心意，却是千金难换的。”

林语昭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林汐刚刚说的那些她一个字都不信！

一千七百两的缺口，她选了一堆破烂抵扣，一个能在御前宫宴翻云覆雨的人，怎么可能犯这样的糊涂？

可林汐偏偏不仅这么做了，还做得坦然，做得理直气壮，甚至搬出了“孝心”二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所以那些旧物……那些破烂……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林语昭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阻止这场交易继续，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

说林汐挑的这些东西里有猫腻？

可东西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这就是一堆破烂。

说林汐不该拿这些旧物？

可那是人家父亲的遗物，人家拿来安慰病重的母亲，她要是敢拦，传出去她就是不孝不悌。

更别说周姑姑还在这里坐着，刚刚还夸了林汐“孝心可嘉”。

她要是现在跳出来说三道四，不是明摆着打周姑姑的脸？

林语昭只觉得心里无比憋屈，整个人就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周姑姑在知道林汐选择这堆东西的真正原因后，也不再犹豫，她转身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林大小姐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按方才说定的，这些东西作价一千七百两，抵那差额的现银。您这边要是没有问题，奴婢就让人再拟一份补充文书，签订之后，这次分家林府和大房就算是彻底分清楚了。”

“好好好！”老夫人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签字画押，生怕林汐反悔似的，“周姑姑尽管拟文书，老身这就签！”

一千七百两的窟窿，拿一堆破烂就填上了，这么好的买卖，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不答应才是傻子！

周姑姑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管事吩咐了几句。

那管事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补充文书拟好，递到周姑姑面前。

周姑姑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先递给林汐，“林大小姐，请过目。”

林汐接过文书，干脆利落地签名，按手印。

周姑姑接过文书，又递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请。”

老夫人这次签文书，手终于不抖了，一套流程下来，比起林汐更加干脆利落利落。

赵氏在后方看着，一直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大半。

无论如何，不用多补这一千七百两的窟窿，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周姑姑将文书仔细收好，站起身来，对着老夫人和林汐微微欠身，“老夫人，林大小姐，分家之事到此便算圆满解决了，奴婢这便回宫向皇后娘娘复命。”

“周姑姑辛苦。”老夫人见周姑姑终于准备走了，顿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周姑姑辛苦。”林汐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今日若非姑姑主持公道，这分家之事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周姑姑摆了摆手，“林大小姐客气了。奴婢不过是奉命行事，当不起‘公道’二字。要说公道，那是皇后娘娘心慈，陛下圣明。”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皇后的脸面，又不居功，还顺带敲打了在场的林家人。

林汐心中暗暗点头，这位周姑姑能在皇后身边当差，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刻已经过了正午，日头开始偏西。

“周姑姑……”林汐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挣扎一番后这才终于开口，“民女有一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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