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傍晚。

欧阳北换上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站在蓝府门口。蓝心湄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退后一步看了看，点点头。

“还行，像个读书人。”

欧阳北苦笑了一下。

他这辈子，当过乞丐，做过学生，打过架，杀过魔兽，就是没当过“读书人”。

一辆马车从侧门驶出，蓝正德掀开车帘，朝他招手。

“上车。”

欧阳北跳上车，马车启动，往皇宫方向驶去。

车厢内布置雅致，蓝正德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欧阳北没有说话，只是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

街道两旁渐渐变得整洁宽敞，行人越来越少，巡逻的禁军越来越多。马车穿过一道又一道关卡，每一道都有士兵查验令牌，但看见蓝府的标志后都立刻放行。

终于，马车停在一座巍峨的宫门前。

“到了。”蓝正德睁开眼，“下车吧。”

欧阳北跟着他下车，抬头望去，宫门高耸，朱红色的门扇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鎏金大字——“承天门”。

门内，是断迈帝国的权力中心。

蓝正德整了整官服，大步往里走。欧阳北跟在他身后，目不斜视。

穿过承天门，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旁是高大的宫墙，每隔几丈就有禁军站岗。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宣政殿。”蓝正德低声道，“皇帝接见外臣的地方。待会儿见了陛下，不要多看，不要多言。”

欧阳北点点头。

两人走上汉白玉台阶，来到殿门前。值守的太监看见蓝正德，立刻躬身行礼：“蓝相来了，陛下正等着呢。”

蓝正德点点头，带着欧阳北迈入大殿。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十六根朱红色的巨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地上铺着光滑如镜的金砖，正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雕龙刻凤的宝座。

宝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穿明黄色龙袍，面容威严，目光深邃。

断迈帝国皇帝——轩辕明。

欧阳北跟着蓝正德跪下，行了大礼。

“臣蓝正德，叩见陛下。”

“草民欧阳北，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的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两人站起身，垂首而立。

皇帝的目光落在欧阳北身上，打量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就是那个在蹉跎学院大比上一掌击败血狼团长的欧阳北？”

欧阳北心头一跳。

连皇帝都知道这事了？

“回陛下，正是草民。”

皇帝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蓝相说你是难得的天才，想举荐你为太子伴读。朕今日召你来看看，果然气度不凡。”

“陛下过奖。”

皇帝忽然笑了笑：“过不过奖，朕心里有数。你的事朕听说过一些——从边远山村来的，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硬是凭自己打到了新生第一，还在大比上出了风头。不错。”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欧阳北总觉得皇帝的目光里藏着什么。

“太子。”皇帝忽然开口。

宝座旁边，一个少年应声而出。

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穿着明黄色的太子服饰，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欧阳北身上扫过，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慢。

“父皇。”

“这是欧阳北，以后就是你伴读。”皇帝道，“你带他下去，认识认识。”

太子看了欧阳北一眼，淡淡道：“是。”

他转身往外走，从头到尾没有多看欧阳北一眼。

欧阳北向皇帝行礼告退，跟着太子走出大殿。

殿外，太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就是那个欧阳北？”

“正是。”

太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嗤笑一声。

“蓝相把你吹得天花乱坠，朕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这？”

欧阳北没有说话。

太子绕着他走了一圈，边走边道：“凡人境九阶？脱凡境都没到，也配做朕的伴读？朕身边的人，最差的也是脱凡境二阶。”

他停在欧阳北面前，嘴角带着讥讽的笑。

“不过蓝相的面子不能不给。这样吧，你就在东宫挂个名，平时不用来，每月领俸禄就行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下去吧。”

欧阳北躬身行礼：“多谢太子殿下。”

他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还能听见太子和身边太监的窃笑声。

“也不知道蓝相怎么想的，找个凡人境的来……”

“估计是有什么背景吧……”

“背景？查过了，穷小子一个……”

笑声渐远。

欧阳北神色不变，继续往前走。

走出东宫范围，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宣政殿、东宫、御花园、后宫……

方位，路线，岗哨，巡逻规律。

他一样一样记在心里。

特别是刚才经过的那座殿宇——宝库。

蓝正德告诉过他，宝库在宣政殿后方，由皇家供奉亲自看守。他刚才路过时，刻意放慢脚步，记住了周围的环境和守卫的位置。

现在，只等夜深。

蓝正德以宰相身份，在宫中有一处值房。欧阳北跟着他回到那里，借口累了，进屋休息。

关上房门，他盘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饭时，蓝正德让人送了饭菜进来，欧阳北吃了几口，继续等。

子时。

夜深人静。

欧阳北睁开眼，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外面月光惨淡，值房的院子里空无一人。远处的宫殿在夜色中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石像鬼。”

地面轻轻一震。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正是石像鬼。它收拢双翼，尽量缩小身形，但三丈高的身躯还是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主人。”它低声道，“我探过了。宝库周围有六名供奉，每两个时辰换一班。现在正是换班的空档，有一炷香的时间。”

欧阳北点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布，蒙住脸，纵身跳出窗户。

石像鬼紧随其后，悄无声息。

两道身影融入夜色，往宝库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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