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欧阳北站在了断迈帝国西南边境。

再往前，就是万毒山脉的范围。

他抬头望去，远处的天空阴沉沉的，压着铅灰色的云层。云层下方，连绵的山脉若隐若现，山腰以上笼罩在灰紫色的雾气中，看不清真容。

毒瘴。

欧阳北从怀里摸出《盘卦全书》，翻到丹道入门那一章。

关于解毒丹的记载很详细——配方、炼制手法、服用方法，甚至标注了不同毒瘴的应对之策。万毒山的瘴气有七种，每一种解法都不同，但有一种丹药能解大部分：清灵解毒丹。

需要的药材不多，但有一味主药叫“清灵草”，只在瘴气边缘生长，本身就有抗毒之能。

欧阳北花了三天时间，在山脚下一处悬崖边找到了清灵草。又花了两天，凑齐了其他辅药。

第五天傍晚，他在一处山洞里生起火堆，按书上的方法开始炼丹。

丹道入门他虽然只是粗略看过，但蓝心湄炼丹时他在旁边看过不少次，基本流程都清楚。第一次炼，炸了一炉，药材全废。第二次炼，勉强成丹，但品相极差，他试着吞了一颗，腹中绞痛了半个时辰。

第三次，他放慢节奏，每一步都按书上的要求来，不敢有丝毫差错。

子时，丹成。

九颗碧绿色的丹药躺在炉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欧阳北拿起一颗，对着火光看了看，又嗅了嗅，确认没问题，才收进瓷瓶里。

第二天一早，他吞下一颗解毒丹，踏入了万毒山脉。

瘴气比想象中更浓。

紫色的雾气弥漫在林间，能见度不到三丈。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时不时有不知名的毒虫从落叶下钻出。

欧阳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解毒丹确实有用，瘴气入体时胸口会微微一热，然后就被化去了。

走了两个时辰，他停下休息，靠着一棵大树喝水。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声。

欧阳北警觉起来，手按上背上的星辰剑，循声找去。

走了十几丈，他看见一个人倒在树下。

那人穿着破旧的长衫，须发凌乱，脸色发黑，显然中毒已深。身边倒着一个酒葫芦，里面的酒洒了一地，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欧阳北走近，蹲下，把人翻过来。

看清那张脸，他愣住了。

青衫剑客。

当初在弥弥森林五瘴谷外遇到的那个老头，那个嗜酒如命、和盘前辈比喝酒赢了碗筷、后来又在八脚蛇那里见过的青衫剑客。

他怎么会在这儿？

欧阳北来不及多想，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他摸出一颗解毒丹，塞进剑客嘴里，又灌了点水下去。

然后把他拖到一块干净的地方，等着。

半个时辰后，青衫剑客脸上的黑气褪去，慢慢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欧阳北脸上，愣了好几息，忽然咧嘴笑了。

“小子，是你啊。”

那语气，像是老友重逢。

欧阳北松了口气：“前辈，你怎么在这儿？”

青衫剑客撑着坐起来，摸了摸身边，摸到那个空酒葫芦，脸垮了下来。

“酒没了……”

欧阳北无语，从背囊里取出一个水囊递给他。

剑客接过去灌了几口，长出一口气，这才道：“老夫来探查逍遥派。”

欧阳北一愣。

“逍遥派近年活动越来越频繁，老夫觉得不对劲。”青衫剑客道，“当年朱乾杯叛变后投靠逍遥派，这万年过去，逍遥派一直蛰伏不出。最近突然冒出来，肯定有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欧阳北：“你小子来干什么？”

欧阳北沉默了一瞬，道：“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大帝精血。”

青衫剑客眼睛眯了起来。

他盯着欧阳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老夫知道了。”他撑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是大帝传人。”

欧阳北没有否认。

青衫剑客点点头，没有多问。他从地上捡起空酒葫芦，晃了晃，叹了口气。

“可惜酒没了。”

他把葫芦系回腰间，看向欧阳北。

“老夫欠你一条命，还你个人情。”他说，“你要去逍遥派总坛，老夫陪你走一趟。万毒山老夫来过几次，比熟。”

欧阳北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衫剑客摆摆手：“别用那种眼神看老夫。老夫活了几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逍遥派那帮孙子，老夫还不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朱乾杯那老东西除外。那家伙现在是圣人境，老夫打不过。但只是帮你混进去，应该没问题。”

欧阳北沉默了一会儿，拱手道：“多谢前辈。”

青衫剑客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

“走！”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瘴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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