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恩威并施


晦涩阴暗的双眸里,沉淀了所有的情绪。

阮梨踩着厚厚的积雪,步伐缓慢沉重,每一次抬腿,都针扎一样的疼。

她要去的方向是地铁站。

此时,一辆车挡住她的去路。

车内的人,满身的慑人气势。

阮梨呼吸放缓,尽量压制那些撕裂的恨意。

在医院的时候,是她太冲动了。

她真的已经很累了。

“有事?”她主动出声。

蒋聿现在拦下她,难道是为了教训她?因为她提到了他讨厌的原配?

蒋聿视线锁着她,淡漠扫过她的那条左腿。

“去哪里?”

“顺路的话,送你一程。”

他拧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藏了很多很多的情绪。

阮梨视线顿了顿,难以置信。

他不是那么讨厌自己?

这会说顺路?

还是说,蒋聿怀疑她的身份?

只是下一刻,她就否认。

他打死也想不到,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再好看的五官,脸胖成了一张饼,激素脸,水牛背。

是当初那个阮梨。

找不到一点相似的地方了,要认很久,才能相信这是她。

阮梨声音轻飘飘的,“不顺路。”

她拖着腿,往前走,就像是没看到他的车,绕开了他,走向了地铁站。

蒋聿黑眸里碎冰浮沉,车厢内气氛冷凝一片。

他只是好奇这个女人,用了什么手段,让深爱阮梨的裴凛要和她结婚?

不惜得罪凌华。

阮梨回到破旧的出租屋,把空调打开了,等了好一会,才发现冻僵的身体逐渐回温。

这个时候才有空回微信。

有几条未看的消息,一些工作上的,和群聊。

二哥没发消息给她,是有事耽误了吗?

她想了想,发了个微信过去,说自己回来了。

裴凛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丢下她一个人,他突然离开,是有要事吧?

也可能是回老宅。

她不想回老宅,甚至想跟过去的一切都割裂开来。

二哥没回她。

她又发现之前那个微信群在刷屏。

这次发消息的是沈如念,上次蒋聿把人拉到群里的。

沈如念的微信头像,是一家三口的卡通头像。

沈如念在群里发了一张蒋聿的背影。

配文【会带孩子的爸爸最好看。】

看起来只是想跟群里的朋友分享一下。

群里就不停地刷屏,不是恭维沈如念,而是看在蒋聿的身份上。

【哟,那哪里是我们聿哥会带孩子?谁不知道是我们聿哥心疼你?】

【嫂子这是来给我们秀恩爱来了?】

【啧啧,嫂子来宣示主权啦!】

【怕什么我们又不跟你抢聿哥!】

【有人就是想跟你抢,还不知道出狱没呢。】

【那个人不是只被判了一年吗?】

【出狱了又能怎么样?她一个杀人犯,就该牢底坐穿。】

此时他们口中的杀人犯正在窥屏。

群里不停起哄,说话最不客气,闹得最凶的就是蒋聿的另外一个兄弟,祁骁。

风流浪荡子一个,但跟阮梨关系不好,无条件站蒋聿。

祁骁跟沈如念关系更好,还有路景,阮梨是后来婚后才加入进去的。

所以蒋聿的两个朋友,都对她不冷不淡的。

沈如念被她捅伤,祁骁知道这件事以后,怕蒋聿对她留情,请了最好的律师,要判她故意杀人罪。

群里没人敢说当初的事,但祁骁仗着跟蒋聿关系好,口无遮拦。

【在这个群里,大家都是阿聿的朋友,我们不要提不相干的人和事,好吗?】

【再给你们分享几张,我儿子的可爱照片。】

几张舟舟的照片,就这么略过了这个话题。

阮梨这一刻是真的忍不住想退群,忍了又忍,把手机屏幕熄灭。

她有些怅然若失,喉咙宛如吞了一把沙子。

也不是说多难受,只是,胸口堵得厉害。

现在每天在这个群里,她也很膈应。

……

周一的早上,阮梨8点过就到公司了,她租的房子距离公司,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她不6点过就起来了。

阮梨是研发部去得最早的,一去公司就被内线电话叫到了二十楼的总裁办公。

推开办公室,办公室里不仅有阮徽,还有老夫人。

氛围有些微妙。

阮徽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脚上是高跟鞋,面容低垂,不太敢看她。

有点心虚的感觉?

倒是老夫人一双眼,尽是审视和锐利。

老夫人还是公司的董事长,但是很少来公司。

公司现在是二叔和堂姐管理。

一时间,阮梨摸不准老夫人来公司的意义是什么。

阮梨抿唇,走过去。

老夫人打量她,眼神藏着不满,“这么些年,你连规矩都忘了?”

“连人都不喊?”

老夫人冷着眼,扫视着阮梨。

阮梨很安静,“奶奶。”

老夫人表情不悦,语气冷厉,“你也是凌华的一份子,这次珍珠系列出问题,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恩威并施。

阮梨眼睛看着老夫人,声音也低。

“我回来的时候,奶奶就警告过我,阮家给我一口饭吃,我就要听话。”

“凌华我不敢染指。”

凌华以后是阮徽的,她没有资格。

凌华这次出事,她也没有办法解决。

现在已经危机公关了,只能尽力去善后。

老夫冷冷看着,“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你姐姐现在是执行总裁,在她的管理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是我认定的继承人,身上不能背一点不好的污点。”

阮梨没说话。

阮徽终于抬起眼,有些歉疚,“小梨,很抱歉。”

“大伯说,他愿意出面来召开记者会,尽力把我摘出去。”

好一会,阮梨都没有反应过来,阮徽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爸爸已经瘫痪三年。”阮梨手指尖在颤抖,“你觉得,就算他出面,公关和舆论会相信是他的经营和监管问题吗?”

老夫人打断了她,“这个就不用你操心。”

“比起你,你堂姐省心太多。你也别觉得委屈,你扪心自问,你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凌华必须要找一个人来背锅。

阮徽不可以。

就只有,剩下阮梨一家人。

她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只能沦为弃子。

阮梨掌心攥得死死的,气息不稳,“我要去找我爸爸问清楚。”

他只是生病了,他没有那么糊涂。

为什么要去给阮徽收拾烂摊子?

为什么要去掺合家族里的事?

老夫人警告她,“你去不去问都是那么一回事。”

“你要怪我们,还不如怪你自己不省心,你爸爸愿意出面,有个条件,就是要你跟裴凛重新订婚。”

“你的死亡证明办下来了,我会给你安排新身份让你跟裴凛结婚。”

老夫人不慌不忙地说完。

她并不觉得自己冷血。

为了保住阮徽,任何人都可以牺牲。

外界信不信不重要,只要有个人背锅就行,谁来确认集团内部的事?

阮徽也劝她,“小梨,大伯只是放心不下你。”

阮梨抿着嘴唇,眼神很空,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了一般,动弹不得。

为她好。

爸爸都已经瘫痪了,到了这最后一步,还要牺牲自己的名声,来为她跟奶奶交换条件。

奶奶确实冷血,但是有句话说对了。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既然知道阮家和蒋家之间存在天壤之别,为什么要跟蒋聿闹得不死不休?

她该好好签字离婚,该成全沈如念和蒋聿,不该为了孩子的死发疯。

害人害己。

老夫人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我会给你安排好新的身份。”

“尽快让你和裴凛订婚。”

“你别不识好歹。”

阮梨很无力,无力到了喉咙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回来京城,没想过再婚。

只要她奶奶想做的,总有办法叫她认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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