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盯着那摞纸，又看了看老周那张熬夜过度的脸。

“老周，你昨晚一夜没睡？”

老周没回答，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活着回去再睡。”

林柚没说话，把那摞纸放进包里。

走廊那头，老胡拎着两瓶酒走过来，看见这场面，忽然笑了。

“咱们这阵容，像不像去拜年的？”

老高抱着痒痒挠接话：“拜年？给审判者拜年？”

王鹏从收音机后面探出脑袋：“那咱们是不是还得说点吉祥话？”

阿杰小声说：“祝……祝您审判愉快？”

所有人看向他。

阿杰被盯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林柚弯了弯嘴角：“行。就这么说。”

她站起来，扫了一圈面前这群人。

老周顶着黑眼圈，老胡拎着酒瓶子，老高抱着痒痒挠，阿杰捧着饼干，王鹏扛着收音机。

一个比一个不像去审判的，倒像去赶大集的。

“走吧。”她说，“挨个敲门。”

二楼走廊。

林柚站在第一扇门前，深吸一口气。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深绿色，漆面起了一层皮，门把手锈得发黑。

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点光。

不是白色的灯光，是那种很暖的、像蜡烛一样的黄光。

林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个人。

“准备好了吗？”

没人回答。

老高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我能站后面点吗？”

“不能。你打头阵。”

老高的脸又白了。

林柚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安静。

门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桌上点着一根蜡烛。

桌后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

是一团黑影，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有轮廓，黑漆漆的，像一坨凝固的墨汁。

它盯着门口这六个人。

林柚感觉自己的腿又开始抖了。但她没退。

“那个……”她开口，“我们是来送礼的。”

那团黑影没动。

林柚硬着头皮继续说：“您看，酒，饼干，蜡烛，痒痒挠，攻略笔记，还有——”

她指了指王鹏肩膀上的收音机，“能响的。”

沉默片刻。

那团黑影慢慢飘过来，围着那堆东西转了一圈。

然后它停在那根痒痒挠前面。

老高赶紧递上去：“您试试？”

黑影没接。它盯着痒痒挠看了很久，然后飘到老高身后，在他背上挠了一下。

老高整个人僵住了。

“舒……舒服吗？”他声音都变了。

黑影没回答，又挠了一下。然后飘回去，坐回桌后。

【下一个。】

林柚愣住了。下一个？什么下一个？

老周反应快，往前一步，把那摞攻略笔记放在桌上。

“这是这几天的规则记录。每一条都是我们自己试出来的。”

黑影翻开笔记，一页一页看。看得很慢，像在认真阅读。

过了很久，它合上笔记。

【收下了。】

然后它看向王鹏肩膀上的收音机。

王鹏赶紧打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夹着断断续续的广播声。

不知道是哪个台的信号，在末日之后居然还在播。

“……今天天气晴，最高气温……滋啦……请广大市民注意……滋啦……”

那团黑影盯着收音机，一动不动。

听完天气预报，它又听了一会儿音乐。

老歌，邓丽君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纱。

【还有吗？】

王鹏愣了一下：“有！还有！”他手忙脚乱地调频道，滋啦滋啦，换来换去，最后停在一个戏曲频道。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那团黑影听完了整段《苏三起解》。

接着它站起来，对着门的方向挥了挥手。

【下一个。】

门开了。

六个人被送出来，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老高第一个开口，声音还在抖：“它……它刚才是不是给我挠痒痒了？”

林柚点头。

“那算……喜欢吗？”

林柚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没把我们赶出来。”

老周在旁边点了一根烟，手还在抖：“下一个。还有几十扇门。”

王鹏扛着收音机，表情复杂：“咱们这速度，一上午能敲几扇？”

林柚看了一眼时间。

“能敲几扇是几扇。走。”

第三扇门。第四扇门。第五扇门。

每扇门后面的审判者都不一样。

有的喜欢酒，有的喜欢饼干，有的喜欢蜡烛。

有一个特别喜欢老高那根痒痒挠，挠了又挠，最后直接没收了。

老高站在走廊里，两手空空，表情复杂。

还有一个喜欢王鹏的收音机，听完天气预报听戏曲，听完戏曲听新闻，听完新闻又问还有没有别的。

王鹏把频道调了个遍，最后连杂音都放给人家听了。

“滋啦滋啦——”

“那是杂音。”

“杂音也行。”

王鹏：“…………”

还有一个审判者，什么都不喜欢。酒不看，饼干不闻，蜡烛不碰，痒痒挠递过去直接推开。它盯着老周那摞攻略笔记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这些规则，你们自己试出来的？】

老周点头。

【死了几个人？】

“四个。”

那团黑影沉默了很久。

【值得吗？】

老周愣了一下。林柚也愣住了。

老周想了很久，最后说：“活着的人，觉得值。”

那团黑影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把那摞笔记推回来。

【不收。】

老周的脸色变了。

【但这东西，你们留着。比给我有用。】

它指了指门。

【下一个。】

第六扇门。第七扇门。第八扇门。

林柚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老胡的酒送出去两瓶，还剩一瓶。阿杰的饼干送出去三包，还剩两包。老高的痒痒挠被没收了，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根，居然还有备用的。

王鹏的收音机快没电了，声音越来越小，滋啦声越来越大。

他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把收音机贴在喇叭上，对着审判者喊：“您还想听什么？我给您唱！”

审判者沉默了三秒。

【你会唱什么？】

王鹏愣住了。他看了看林柚，林柚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会B-box。”

【B-box？】

王鹏深吸一口气，张嘴：“咚哒咚哒咚哒哒——”

审判者听完，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再唱一遍。】

王鹏又唱了一遍。

【再唱一遍。】

第三遍唱完，审判者站起来。

【够了。】

它指了指门。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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