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端着一碗凉粥上来，靠在楼梯扶手上，嘴里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那大哥命硬，死不了。你们忘了？他可是连丧尸都懒得打的人。”

林柚没接话。她转身往楼下走。一楼大厅，老王坐在门边，匕首放在膝盖上，正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蹭。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要出去？”

“不出去。等人。”

老王没再问，继续磨刀。

等了三个小时。

林柚坐在一楼大厅的长椅上，盯着那扇已经暗了的门。小周抱着朵朵坐在旁边，朵朵抱着兔子，兔子耳朵上沾了一点灰，小周拿纸巾擦了又擦。

王鹏在长椅另一头打盹，收音机抱在怀里，呼噜声都起来了。

晓雯从楼上下来，她在林柚旁边坐下，没说话，把蜡烛放在桌上。火苗摇摇晃晃，照出几个人的影子。

张姨端着一盆热水下来，把毛巾浸湿，递给林柚。

“敷敷脸，冰了一路了。”

林柚接过来，毛巾热乎乎的，敷在脸上，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水里。她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他会回来的。”张姨说。

林柚点头。

又等了一个小时。那扇门还是暗的。

林柚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门框。冰凉的，没有任何反应。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了，但不是副本结算，是另一条消息。

【叮——检测到副本内仍有玩家存活。撤离通道已关闭，正在寻找备用撤离点。预计时间：未知。】

王鹏的呼噜声停了。“备用撤离点？那大哥还在里面？”

林柚攥紧门框。她转头看向李铭。“能探测到副本里的信号吗？”

李铭摇头。“副本是独立空间，探测仪覆盖不到。但——”他顿了顿，“小周能感觉到他。”

所有人看向小周。小周闭上眼，手指在墙上敲了几下。

“他还在走。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像在跑。”

林柚的心揪了起来。“在跑？被追？”

小周摇头。“不是被追。是……在追什么东西。”

又过了两个小时。

天快黑了。张姨端了晚饭出来，没人有胃口吃。

王鹏扒了两口就放下了，晓雯把蜡烛换了一根新的，阿城蹲在门口，锅盖放在手边，盯着外面。老王把匕首擦了三遍，刀刃亮得能照出人影。

李铭在五楼和一楼之间跑了好几趟，说是要调试探测仪，看看能不能收到副本的溢出信号。

林柚坐在门边，盯着那扇暗了的门。小周坐在她旁边，手指一直没停，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停下来了。”小周忽然说。

林柚的心跳漏了一拍。“在哪？”

“不知道。但心跳很稳。不像是受伤。”

林柚松了口气，但没敢松到底。

晚上十点，那扇门忽然闪了一下。

王鹏第一个跳起来。“亮了亮了亮了！”

所有人冲到门边。门闪了一下，又暗了。再闪，又暗。像有人在另一边敲，一下，一下，有节奏。

小周闭上眼。“他在敲门。用什么东西在敲。”

林柚伸出手，贴在门板上。冰凉的，但她能感觉到震动——很轻，一下，一下，和门的闪烁同步。

她敲了三下回去。震动停了。然后门闪了两下。她又敲了两下。门闪了三下。

王鹏愣愣地看着。“你们在……发电报？”

林柚没理他。她敲了一长两短。门闪了一长两短。她敲了三长。门闪了三长。

“他在说——门打不开。”小周的声音发紧，“他在找另一个出口。”

林柚收回手，盯着那扇门。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叮——备用撤离点已开启。位置：商业街西侧公交总站。玩家正在前往。预计到达时间：未知。】

林柚站起来。“他找到路了。”

王鹏抱着收音机，一脸茫然。“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等。”

凌晨两点，门彻底亮了。

不是闪烁，是那种稳定的、暖白色的光，像有人在另一边打开了灯。

林柚站起来，门开了。

顾迟站在门后面，浑身是雪，羽绒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有擦伤，左手攥着一根钢管，右手拎着那个暖手宝——已经凉透了。

他看见林柚，把暖手宝扔过来。“还你。”

林柚接住，暖手宝上全是冰碴，凉得她手指发僵。

她盯着他。“你怎么出来的？”

顾迟走进大厅，把钢管放在桌上，抖了抖身上的雪。“西边有个废旧的公交总站，墙塌了一半，能看见外面的光。系统把那边的出口开了。”

他顿了顿，“路上遇到几只冰霜怪物，绕了点路。”

王鹏凑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没受伤吧？”

顾迟看了他一眼。“没有。”

王鹏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张姨端着一碗热粥过来，塞进顾迟手里。“喝，趁热喝。”

顾迟低头看着那碗粥，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他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林柚靠在墙上，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引开那些怪物？”

顾迟没抬头。“你跑得慢。”

王鹏在旁边小声接话：“这大哥说话，永远这么扎心。”

林柚没忍住笑了一下。

顾迟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那个抗冻血清，给我。”

林柚愣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那支针剂，递过去。

顾迟接过来，揣进兜里。“有用。”

“你知道怎么用？”

“知道。”他继续往楼上走。

林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六楼，602的门关上了。

王鹏抱着收音机，小声说：“他到底什么来头？”

林柚没回答。她往楼上走。二楼202，推门进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收音机放在桌上，安安静静的。她盯着它，忽然开口：“他回来了。”

收音机没响。林柚也没指望它响。

她弯了弯嘴角，闭上眼。

副本结束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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