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盟约

镐京秋深夜色寒，彭山独坐质**。

忽闻窗外轻叩响，姬满悄至话端详。

“徐福骊山设丹窟，童男心血炼邪丹。

今夜同探虎狼穴，刺青惊现庸国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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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在悬棺谷外折损三人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传遍了镐京城的隐秘角落。

彭山是在质**中听到这个消息的。

彼时他正独坐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出神。二十年的囚禁生活，让他学会了如何在孤独中寻找平静。每日读书、练剑、对月独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今日，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徐福去了庸国。

去了悬棺谷。

那里，有他的父亲，有石萱，有伯阳父，有那七十二具沉默的悬棺，有那具沉睡千年的水晶棺。

徐福去那里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绝不是好事。

———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声响。

彭山霍然起身，手按剑柄。

一道小小的黑影从窗外掠入，落地无声。

那是个孩子——十岁左右，华服玉冠，眉清目秀，正是姬满。

“殿下？”彭山一怔，“您怎么……”

姬满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走到彭山身边，压低声音：

“彭先生，我有要事相告。”

彭山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孩子，每次出现，都有大事。

———

两人落座，姬满开门见山：

“徐福在骊山有一座秘密丹窟。”

彭山心头一凛！

骊山！那是周室王陵所在，距镐京不过百里。徐福竟敢在那里设丹窟？

姬满继续道：“他打着‘为父王炼丹’的幌子，在那里炼制一种叫‘醒龙血丹’的东西。”

“醒龙血丹？”彭山皱眉，“那是何物？”

姬满小脸上满是严肃：

“以童男童女的心血为引，辅以各种邪药，可激发人的潜能，短时间内功力大增。但服用者会元气大伤，折损寿数。徐福将此丹献给父王，说是可以延年益寿——其实是让父王依赖他，离不开他。”

彭山倒吸一口凉气！

童男童女的心血！

那得杀多少人！

“殿下如何得知？”他问。

姬满眨眨眼，狡黠一笑：

“我派人在他身边。”

彭山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孩子，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

“彭先生，”姬满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今日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彭山道：“殿下请讲。”

姬满道：“我想夜探骊山丹窟。”

彭山心头一震！

夜探骊山丹窟！那地方必有重兵把守，徐福本人也绝非善类。这孩子才十岁，竟敢……

“殿下，”他沉声道，“此事凶险，您……”

姬满打断他：“我知道凶险。但我必须去。”

他看着彭山，眼中闪着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那些孩子……他们和我一样大，有的比我还要小。他们被关在那里，每天被取血，痛不欲生。我想救他们。”

彭山怔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孩子，看着他眼中的泪光和坚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孩子……竟有这样的心肠。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孙儿彭岳——那个八岁的孩子，此刻正躲在忘忧谷中，被重重保护着。若有一日，他也遇到这样的危险，他多希望也有人能帮他。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姬满的头：

“殿下，彭某愿陪你走一趟。”

姬满眼睛一亮！

“真的？”

彭山点头：“真的。但殿下需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彭山看着他，一字一顿：

“无论发生什么，殿下都要听我指挥，不可轻举妄动。”

姬满重重点头。

———

三日后，子时。

两匹快马从镐京北门悄然驰出，消失在夜色中。

马上之人，正是彭山与姬满。

彭山一身黑衣，腰悬长剑，面容隐在斗笠的阴影中。姬满也换了装束，一身寻常百姓的短褐，头上扎着布巾，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孩子。

两人一路向北，疾驰一个时辰，抵达骊山脚下。

———

骊山，周室王陵所在，苍松翠柏，古木参天。

山中有一处隐蔽的山谷，名曰“幽谷”。谷口有巨石遮蔽，若非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姬满带着彭山，七拐八绕，来到谷口。

“就是这里。”他低声道。

彭山抬头望去，只见谷口立着两块巨石，中间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巨石上隐隐有符文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有阵法。”他道。

姬满点点头：“徐福在谷口布了迷阵。但我有办法。”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递给彭山。

彭山接过一看，心头一震！

那玉环青碧温润，环身的纹路，竟与周钥有几分相似！

“这是……”他抬起头。

姬满眨眨眼，狡黠一笑：

“我曾祖父留下的。可破天下迷阵。”

彭山看着这枚玉环，又看看这个十岁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周公旦……究竟给后人留下了多少东西？

———

两人手持玉环，侧身挤入谷口。

玉环发出一阵淡淡的青光，所到之处，那些符文纷纷黯淡，迷阵自行瓦解。

穿过谷口，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中，赫然立着一座巨大的丹窟！

丹窟依山而建，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刻满诡异的符文。门两侧，各站着两名黑袍守卫，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正是阴兵！

彭山心头一凛！

阴兵！这里竟有阴兵！

姬满低声道：“那些是徐福炼制的阴兵，不惧刀剑，不畏生死。我们需小心。”

彭山点点头，握紧剑柄。

———

两人绕到丹窟侧面，找到一处通风口。

那通风口极窄，只容孩童通过。姬满自告奋勇，钻了进去。彭山在外接应，约定一炷香后若不见动静，便强行破门。

通风口内，是一条狭窄的甬道。

姬满匍匐前行，爬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忽然一亮。

甬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一尊三足铜鼎，鼎下烈火熊熊。鼎中熬煮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诡异的甜腥味。

石室四周，排列着数十个铁笼。

每个铁笼中，都关着一个孩子。

他们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已失去了生的希望。

姬满心跳如鼓！

他正要爬出通风口，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急忙缩回，屏住呼吸。

徐福从石室另一侧走出，身后跟着两名黑袍方士。他走到铜鼎前，用长勺舀起一点液体，凑到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火候差不多了。”他道，“明日再取三人的心血，这炉丹便可炼成。”

两名方士应诺。

徐福转身，向铁笼走去。

他走到一个铁笼前，伸手进去，抓住一个孩子的头发，将他拖到笼边。

那孩子浑身发抖，却不敢哭出声。

徐福捏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点点头：

“这个气血足，明日就用他。”

孩子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徐福一巴掌扇过去，将他打晕。

———

姬满躲在通风口，看着这一幕，小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动。

他记得彭山的话——不可轻举妄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怒，继续观察。

徐福巡视了一圈铁笼，正准备离开，忽然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走到一个铁笼前。

那铁笼中，关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与其他孩子没什么不同。

但徐福盯着他，目光却格外专注。

他伸手进去，抓住那男孩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

月光下，那男孩的手腕内侧，赫然刺着一个图案——

一只展翅的飞鸟，周围环绕着三道水波。

姬满瞳孔骤缩！

那是……庸国边境某个部落的图腾！

他曾在彭山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这男孩，是庸国人！

———

徐福放下男孩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庸国……好，好。”

他转身离去。

姬满趴在通风口，浑身冰凉。

庸国的孩子……也被掳来了！

他想起彭山，想起彭山说过的话——他的孙儿彭岳，此刻正躲在某个隐秘的山谷中，躲避徐福的搜寻。

原来，徐福早就动手了。

———

一炷香后，姬满从通风口爬出。

彭山迎上去，见他脸色惨白，心头一紧：

“殿下，怎么了？”

姬满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恐：

“彭先生……里面……里面有庸国的孩子。”

彭山浑身一震！

“什么？”

姬满将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彭山听完，久久不语。

他望向丹窟方向，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杀意。

———

当夜，两人悄然返回镐京。

彭山独坐质**中，久久无法入眠。

他想起那个男孩手腕上的刺青，想起那三道水波环绕的飞鸟——那是庸国边境苍梧部落的图腾。

苍梧部落，当年曾与庸国结盟，共抗楚国。

他们的孩子，竟也被徐福掳来了。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窗外，月光如水。

他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姬满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彭先生，我想到了一个计划。”

彭山起身，推开窗。

姬满站在窗外，小脸上满是决绝：

“我想混进丹窟。”

彭山心头一震：“什么？”

姬满道：“我扮成被掳的孩童，混进去。从内部，救出那些孩子。”

彭山断然道：“不行！太危险！”

姬满看着他，目光坚定：

“彭先生，我虽年幼，却是王子。徐福不敢轻易杀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那些孩子，不能再等了。”

彭山怔怔地看着他。

月光下，那小小的身影，竟显得如此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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