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追击

楚军半夜悄然撤，彭云探马早得知。

亲率鼓剑衔尾击，野三关上设伏奇。

后队尽殁俘敌将，三城光复旌旗移。

审讯惊闻玄冥计——挟楚制周志在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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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使斗章在镐京被姬满怒斥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庸国边境，彭云正在隐剑洞中，对着一张地图出神。

地图上，标注着楚军的布防——三万大军，陈兵东南，连营三十里，旌旗蔽日。自他焚诏抗旨以来，这支军队便一直压在那里，如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庸国人心头。

但彭云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几日，楚军的巡逻范围，比之前缩小了许多。那些原本频繁出没的斥候，也少了许多。

他叫来墨离：“楚军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墨离道：“正要禀报门主。谋堂暗探刚刚传回消息——楚军大营中，连续三日有异动。粮草车马往来频繁，似乎在准备什么。”

彭云眼睛一亮：“准备什么？进攻还是撤退？”

墨离摇头：“还不清楚。但有一件事很蹊跷——楚军主帅熊贲，已有三日未曾露面。”

彭云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

“传令石介，集结鼓剑营精锐，随时待命。”

墨离一怔：“门主的意思是……”

彭云走到窗前，望向南方，目光深邃如渊：

“楚军可能要撤。”

———

事实证明，彭云的判断是对的。

当夜子时，楚军大营忽然灯火通明，人喊马嘶。无数士卒从帐篷中涌出，匆忙收拾行装，将辎重装上马车。

斥候飞马来报：“楚军拔营！正在撤退！”

彭云霍然起身！

“撤了？为何撤？”

斥候道：“不知。但看那架势，撤得很急，连营寨都来不及拆。”

彭云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楚军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那里，有一处险要的峡谷，名曰“野三关”。

峡谷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仅容一队人马通过。若在此处设伏，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他转过身，对石介道：

“鼓剑营，能战者多少？”

石介道：“精锐三百，可随时出动。”

彭云点头：“够了。传令——即刻出发，抄近道赶往野三关。我要让楚军，留下点东西再走。”

———

一个时辰后，彭云率三百鼓剑营精锐，悄然离开天门山。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山间小路疾行。这些小路是猎户和采药人踩出来的，崎岖难行，但隐蔽安全。

石介走在最前面，手持火把，目光警惕。身后，三百名弟子悄无声息地跟着，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彭云走在队伍中间，腰悬龙渊剑，白发在夜风中飘扬。

他已经九十三岁了。

这一夜，他走了五十里山路。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抵达野三关。

彭云站在峡谷入口，望着那幽深的山谷，嘴角勾起一抹笑：

“天助我也。”

他转身，开始布置。

三百人，分成三队。一队埋伏在峡谷入口两侧的山崖上，准备截断楚军退路；一队埋伏在峡谷中段的乱石丛中，准备正面冲击；一队由他自己率领，埋伏在峡谷出口处，准备拦截溃逃之敌。

布置完毕，天色已经微明。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

辰时三刻，楚军后队出现在峡谷入口。

那是一支约莫两千人的队伍，押送着百余辆粮草马车，缓缓向峡谷中行来。士卒们疲惫不堪，有的甚至边走边打瞌睡，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彭云趴在峡谷出口的山崖上，盯着那支队伍，心跳如鼓。

近了。

更近了。

前锋已经进入峡谷。

中军也进去了。

后队……后队正在进入。

当最后一辆马车驶入峡谷时，彭云猛地挥手！

“放箭！”

———

山崖上，箭如雨下！

楚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数十人！

“有埋伏！”有人尖叫。

队伍顿时大乱！士卒们丢下粮草，四散奔逃，却被狭窄的峡谷困住，进退不得！

埋伏在乱石丛中的第二队冲了出来，挥剑杀入敌阵！

剑光如雪，惨叫声此起彼伏！

楚军后队两千人，被拦腰斩成两截！

———

熊贲此刻正在峡谷外十里处的中军。

他听见后队方向传来的喊杀声，脸色骤变！

“不好！中伏了！”

他正要下令回援，一名溃兵跌跌撞撞冲来，扑跪在地：

“将军！后队……后队被庸军伏击！粮草……粮草全丢了！”

熊贲脸色铁青，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他望向峡谷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撤！”他咬牙道，“全速撤退！不许回头！”

———

野三关的伏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两千楚军后队，死伤过半，余者尽数被俘。百余辆粮草马车，全部落入庸军之手。

彭云站在峡谷出口，看着那些被押解的俘虏，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嘴角勾起一抹笑。

“石介，”他道，“清点战果。”

石介很快回来禀报：“门主！此战歼敌八百，俘敌一千二百，缴获粮草三万石、战马二百匹、兵器无数！”

彭云点点头，又问：“可曾俘获楚将？”

石介道：“俘获一名副将，名叫熊睢，是熊贲的族弟。”

彭云眼睛一亮：“带上来！”

———

熊睢被押到彭云面前。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此刻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却仍昂着头，一脸不服。

彭云看着他，微微一笑：

“熊将军，别来无恙？”

熊睢冷哼一声：“彭云，你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彭云摇摇头：“我不杀你。我只问你几个问题。”

熊睢闭口不言。

彭云道：“你们为何突然撤兵？”

熊睢冷笑：“我军想撤就撤，你管得着吗？”

彭云也不恼，只是淡淡道：

“熊将军，你好好想想。你的族人，你的妻儿，都在郢都。你若死了，他们怎么办？你若如实招供，我可以放你回去。”

熊睢脸色变了变，终于低下头。

“是……是国师下的令。”

彭云眉头一皱：“国师？玄冥子？”

熊睢点头：“昭王驾崩的消息传到郢都后，国师便连夜召见熊贲将军，命他即刻撤兵。”

彭云心头一震！

玄冥子！

他撤兵，是因为昭王死了？

“为何撤兵？”他追问。

熊睢道：“国师说……昭王已死，周室必乱。此时伐庸，得不偿失。不如……不如先回师稳住国内。”

彭云盯着他：“国内怎么了？”

熊睢犹豫片刻，低声道：

“楚君……楚君熊绎，病重了。”

彭云瞳孔骤缩！

熊绎病重！

“有多重？”

熊睢摇头：“不知道。但国师已经……已经接管了朝政。所有军国大事，都由他决断。”

———

彭云听完，久久不语。

玄冥子接管楚国朝政……

熊绎病重……

撤兵……

他忽然想通了什么，浑身一震！

玄冥子……是要挟楚以制周！

他趁昭王之死，周室内乱之际，退兵回国，稳住楚国。待他彻底掌控楚国大权，便可挥师北上，与周室争雄！

到那时，庸国夹在中间，必成齑粉！

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镐京的方向，乌云翻涌。

“玄冥子……”他一字一顿，“其志不在庸，而在天下！”

———

石介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门主，那……那我们怎么办？”

彭云沉默片刻，缓缓道：

“收兵。回师。”

石介一怔：“回师？那三座城呢？”

彭云摇头：“那三座城，本就是我们的。楚军撤了，它们自然回归。”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但这不是胜利。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三日后，彭云率军凯旋。

沿途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那三座被楚国强占多年的边城，重新插上庸国的旗帜。

彭云骑在马上，望着那些欢呼的百姓，脸上却没有笑容。

他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

当夜，彭云独坐隐剑洞，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出神。

地图上，标注着周、楚、庸三国的疆域。他盯着楚国那一块，久久不语。

石介走进来，低声道：

“门主，俘虏熊睢，怎么处置？”

彭云头也不回：“放了。”

石介一怔：“放了？”

彭云点头：“让他回去，给玄冥子带个话。”

石介问：“什么话？”

彭云缓缓转身，目光如电：

“就说——彭云等着他。”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

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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