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破地

云梦泽畔火光红，三千匠人日夜工。

炎铜熔铸破地弩，巨箭可穿山腹空。

玄冥扬言三月毕——天门地宫化尘风。

谋堂冒死盗图至，彭祖遗术惊现中。

---

镇水鼎崩碎一角的那一夜，玄冥子在地宫中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盯着那尊破碎的鼎。月光从窗缝中透入，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映出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天亮时，他站起身。

“传楚工正。”他淡淡道。

———

楚工正姓公输，名般，是楚国最负盛名的工匠。他祖上曾是宋国人，以擅造器械闻名诸侯。后来因避祸迁居楚国，被楚君收留，世代为楚国王室效力。

公输般今年五十有余，须发花白，双手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他跪在玄冥子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鬼王的手段，他早有耳闻。

“公输，”玄冥子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老夫有一事要你去做。”

公输般叩首：“鬼王请吩咐。”

玄冥子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他：

“此乃‘破地弩’图纸。你召集三千匠人，日夜赶工，三个月内，铸成十架。”

公输般接过图纸，展开细看。

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图纸上绘制的巨弩，与他平生所见任何弩车都不同。它体型巨大，弩臂长达三丈，粗如人腰。弩箭更是骇人——箭杆以精铁铸成，箭镞以炎铜锻造，箭身上刻满诡异的符文。

最可怕的是，图纸上标注的威力：可破土石三十丈，可穿地脉百尺，可射穿山腹，摧毁地下宫室。

公输般的手在颤抖。

“鬼王，这……这等凶器，若铸成……”

玄冥子冷冷看着他：

“怎么，你不敢？”

公输般一咬牙：

“臣……敢！”

———

此后三个月，云梦泽畔日夜火光冲天。

三千匠人轮班劳作，将一块块炎铜矿石投入熔炉。火焰舔舐着矿石，发出刺耳的嘶鸣。铜液流淌成河，注入巨大的模具。

模具中，一根根粗大的弩臂正在成形。

每根弩臂长达三丈，粗如人腰，上面刻满诡异的符文。每一根弩臂，都需要三千斤炎铜，耗时一个月，才能铸成。

公输般日夜守在工坊中，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知道，这十架破地弩，将是改变天下格局的凶器。

———

消息传到庸国时，已经是两个月后。

谋堂在楚地的暗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将一份破地弩图纸的副本偷运出来。

那名暗探名叫“荆猿”，是墨离最得力的手下之一。他在楚国潜伏了整整二十年，以商贾身份为掩护，结交了无数楚国权贵。

为了盗取这份图纸，他动用了所有关系，花费了无数钱财，最后不得不亲自潜入工坊，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连夜描摹。

他成功了。

但代价是，他的身份暴露了。

楚国的追兵在身后紧追不舍，他一路向南狂奔，最终在楚庸边境被截住。临死前，他将那份图纸塞进一只信鸽的脚筒中，拼尽全力放飞。

信鸽振翅而起，飞过边境，落在天门山上。

墨离打开脚筒，取出那份图纸，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

隐剑洞中，彭云接过图纸，细细查看。

他的目光，从第一笔看到最后一笔，从第一个构件看到最后一个细节。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墨离：

“这份图纸，你确定是玄冥子所绘？”

墨离点头：“确定。那名暗探在临死前传回的消息说，玄冥子亲自将图纸交给楚工正公输般，命他三个月内铸成十架。”

彭云沉默。

他再次低头，盯着那份图纸。

那些弩臂的构造，那些符文的排布，那些机关的设计……他越看越眼熟。

忽然，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泛黄的竹简。

那是彭祖当年所著的《攻守械略》，记载了各种攻城守城器械的构造与用法。其中有一篇，专门讲述一种名为“破山车”的巨型器械。

他翻到那一篇，将图纸与竹简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他怔住了。

两份图纸，虽然细节有所不同，但整体结构、核心原理、符文排布，竟有七成相似！

“破山车”与“破地弩”！

彭云的手在颤抖。

“玄冥子……”他一字一顿，“他果然得了彭祖的部分真传！”

———

墨离脸色一变：“门主，您是说……”

彭云指着那卷竹简：

“这是彭祖当年亲手所著，记载了他一生所创的各类器械。其中‘破山车’一篇，专讲如何以巨弩破山开路。但彭祖晚年觉得此物太过凶险，便将其封存，未传于后人。”

他看着墨离，目光深邃：

“玄冥子当年是彭祖的同门师弟，这些图纸，必是他偷走的！”

墨离倒吸一口凉气。

彭祖的同门师弟！

那个背叛师门、投入鬼谷的叛徒！

原来，他的野心，从那时就开始了！

“门主，”墨离急道，“若玄冥子真铸成这十架破地弩，对准咱们天门山，地下河穴、悬棺谷、龙眼洞……岂不是……”

彭云点点头，面色凝重：

“正是。破地弩可射穿山腹，摧毁地下宫室。若十架齐发，整座天门山都可能崩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那里，云梦泽的方向，火光冲天。

玄冥子正在日夜赶工，要置他们于死地。

———

“传令彭岳。”彭云转身，一字一顿，“让他加快铸锁。另外，命剑堂在九峰之上增设暗哨，日夜监视。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墨离领命而去。

彭云独坐洞中，望着那份图纸，久久不语。

良久，他喃喃道：

“玄冥子，你以为得了彭祖的图纸，就能毁我天门山？”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彭祖能造出破山车，也能造出克它的东西。”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书架前，开始翻找。

———

远处，云梦泽深处。

公输般站在高台上，望着那一排已经铸成的破地弩，眼中满是狂热。

七架。

三个月不到，已经铸成七架。

再过一个月，十架齐备，便可发往庸国。

他转身，对身后的玄冥子道：

“鬼王，七架破地弩已铸成。属下试射过，可穿山三十丈，威力惊人。”

玄冥子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好。等十架齐备，便发兵庸国。届时，我要亲眼看着那天门山，一座座崩塌。”

他仰天长笑。

笑声在工坊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

远处，地下河穴中。

彭岳盘膝坐在洞口的青石上，望着南方。

他怀中的昆仑锁，微微发烫。

他感应到了什么。

那是玄冥子的杀意，隔着千里，依旧清晰如刀。

他握紧拳头，喃喃道：

“来吧。我等着你。”


　　(https://www.kenwen.cc/book/422308/41315580.html)


1秒记住啃文书库：www.kenwe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kenwe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