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逆溯

三星过周夜苍茫，攸女二次现灵光。

“时空逆溯”传禁忌，三刻神游窥未来。

一生三次十年寿，所见非定慎思量。

彭岳毅然施秘术——惨绝景象断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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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夷公的诏书，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庸国人心头。

一年。

只有一年时间。

一年后，要么自毁文化，要么楚军压境。

彭云说“外示从，内死守”，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拖延之策。真正的决战，迟早会来。

而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

这一夜，天象骤变。

那三颗星辰，从东方升起，缓缓向中天移动。它们的轨迹，与伯阳父当年推演的一模一样——今夜，它们将越过周室分野。

彭岳盘膝坐在地下河洞口的青石上，仰头望着那三颗越来越亮的星辰，心跳如鼓。

十三年了。

上一次攸女半苏醒，是在十三年前。那时她布下逆星阵，引动楚地龙脉动荡，让玄冥子损失了半数阴兵。

今夜，她又要苏醒了。

这一次，她会告诉他什么？

———

子时三刻，三颗星辰同时抵达中天。

那一刻，天地之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一道白光从悬棺谷方向飞来，落在彭岳面前。

白光散去，攸女的半魂显化而出——她依旧是那身白衣，依旧是那张绝美的脸，只是比上次见面时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孩子，”她轻声道，“跟我来。”

———

彭岳跟着攸女，走入梦境。

梦中的世界，与现实截然不同。

没有山川，没有河流，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无垠的虚空，和虚空中漂浮的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静止不动，有的缓缓移动。

攸女指着那些光点，缓缓道：

“这些，是‘时间之痕’。”

彭岳怔住：“时间……之痕？”

攸女点头：“时间如长河，奔流不息。但长河之中，亦有漩涡，亦有逆流，亦有……可窥探之处。”

她伸出手，轻轻一招。

一团光点从远处飞来，落在她掌心。

那光点缓缓展开，化作一幅画面——

画面中，彭岳看见了自己。

他看见自己盘膝坐在洞口的青石上，仰头望着那三颗星辰。那是……刚才？

“这是过去。”攸女道，“就在一炷香之前。”

她收起那团光点，又招来另一团。

那光点展开，画面中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躺在一张石榻上，周围跪着许多人。那老者的脸，依稀可辨——是祖父彭云！

“这是未来。”攸女道，“五年之后。”

彭岳浑身一震！

五年后！祖父……

攸女看着他，目光深邃：

“孩子，吾今日召你来，是要传你一门禁忌之术。”

———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透明的帛书，递给彭岳。

那帛书似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上面的字迹，更是时隐时现，看不真切。

“此乃‘时空逆溯’术。”攸女道，“修成此术，可令你神魂穿越时空，神游未来三刻。”

彭岳心头剧震！

穿越时空！神游未来！

攸女继续道：“此术一生仅可用三次。每用一次，折寿十年。且所见未来，并非定数——时间如长河，可改其道。你今日所见，或许明日便会变动。”

她看着彭岳，目光凝重：

“所以，慎用。”

———

彭岳接过那卷帛书，手在微微颤抖。

折寿十年……一生三次……

他想起自己已经耗去的寿元——铸昆仑锁，用了十年；铸第二锁，又用了十年。如今，若再用此术，又要折寿十年。

他还剩多少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

他抬起头，看着攸女：

“攸女，孙儿想用一次。”

攸女眉头微皱：“现在？”

彭岳点头：“现在。孙儿想知道，五十七年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攸女沉默片刻，缓缓道：

“孩子，你可想好了？所见未来，未必是定数。若你看到惨状，反被其扰，乱了心神……”

彭岳打断她：

“孙儿不怕。孙儿只怕……什么都不知道。”

攸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心疼。

“好。”她轻声道，“那就去吧。”

她伸出手，在彭岳眉心轻轻一点。

———

那一瞬间，彭岳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他忽然眼前一亮。

他站在一座城楼上。

那座城，他认得。

上庸城。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

城楼崩塌，城墙倾颓。到处是火光，到处是浓烟，到处是尸体。

城中，洪水滔天。

那洪水不知从何而来，淹没了整座城池。无数百姓在水中挣扎、呼号、最终沉入水底。

城楼上，一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庸国的旗帜。

可旗帜上，溅满了鲜血。

———

彭岳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见——

悬棺谷中，七十二具悬棺被铁索拖下绝壁，摔得粉碎。那些沉睡千年的先祖遗骸，散落一地，被践踏、被焚烧。

他看见——

地下河穴入口崩塌，乱石封死了通道。他知道，那里面藏着巫堂的秘典，藏着《庸经》的副本，藏着无数人的心血。

他看见——

天子峰上，剑堂弟子死守不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却仍拼死挥剑。最后，只剩一人，站在峰顶，被万箭穿心。

那人，是石介。

———

彭岳想要冲上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根本无法移动。

他只是个看客。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

忽然，他的目光被南方吸引。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三层，每层九级，共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坛顶立着一根石柱，柱上刻满符文。石柱周围，九尊大鼎按九宫方位排列。

祭坛下方，有一个巨大的洞穴，直通地心。

洞穴口，放着一具水晶棺。

攸女棺！

———

一个黑袍人站在祭坛上。

那人须发花白，面容枯槁，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他手持一柄短刀，缓缓走向水晶棺。

玄冥子！

彭岳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阻止，却根本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玄冥子走到水晶棺前，伸手推开棺盖。

棺中，攸女静静躺着，容颜依旧。

玄冥子举起短刀，一刀刺入她的心口！

鲜血喷涌，染红了水晶棺。

攸女睁开眼，看着玄冥子，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温柔如水。

她轻声道：

“师弟……你终于……得手了……”

玄冥子狞笑：

“师姐，你的真血，是我的了！”

———

攸女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轰然炸开！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她体内涌出，向四面八方飞散！

那些光点落入九州大地，落入山川河流，落入每一个生灵体内！

———

刹那间，天地变色！

九州龙脉，同时苏醒！

大地剧烈震颤，火山喷发，洪水滔天，地裂山崩！

三年大旱，赤地千里！

尸横遍野，饿殍满地！

———

彭岳跪在城楼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看见庸国的百姓，一个个倒下。

他看见庸国的文化，一点点毁灭。

他看见攸女，化作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

———

——眼前一黑，他猛然惊醒！

他发现自己依旧盘膝坐在地下河洞口的青石上，浑身冷汗，大口喘息。

头顶，那三颗星辰依旧悬垂，刚刚越过中天。

时间，只过去了一瞬。

可那一瞬，他看见了五十七年后的惨状。

———

“岳儿！岳儿！”

石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冲到他身边，见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彭岳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他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她，放声大哭。

———

远处，悬棺谷中。

攸女的虚影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地下河穴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她喃喃道，“你看见了。”

“那便是若失败的结局。”

“现在，你知道了。”

———

彭岳哭了很久。

哭完后，他擦干眼泪，站起身。

他走到洞口，望着那三颗星辰，一字一顿：

“五十七年后，我必不会让那一切发生。”

他转身，向洞内走去。

身后，月光如水。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正对着一面铜镜，眉头紧锁。

方才那一瞬，他感应到了什么。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庸国方向传来。

那力量，让他心悸。

他喃喃道：

“那小子……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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