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遇伏

武关道上暮云垂，归心似箭马如飞。

七日兼程人困顿，险山恶水伏兵围。

黑衣刺客剑光冷，鬼谷余孽逞凶威。

危急忽见青年至——石涧率众破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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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山与秦襄公在洛邑城外匆匆别过，便带着那七名幸存的剑堂弟子，马不停蹄地向南疾驰。

七人七骑，如离弦之箭，沿着官道狂奔。

他们不敢停歇，不敢回头，甚至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每个人都知道，早一刻回到庸国，便多一分安全。

彭山策马冲在最前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秦襄公的话：

“楚人趁周室内乱，已攻灭南阳诸小国。申、吕、缯、邓……尽入楚手。如今楚军兵锋，已直指庸国东境。”

南阳诸国，是庸国东面的屏障。它们一灭，庸国便直接暴露在楚国的兵锋之下。

彭山心中焦灼如焚。

他不知道阴符生会不会趁他不在，发动进攻。

他不知道父亲留下的基业，还能不能守住。

他只知道，必须快。

越快越好。

———

一路南行，昼夜兼程。

第一日，他们跑了三百里。人困马乏，却不敢停歇，只在路边啃了几口干粮，喝了几口泉水，便继续赶路。

第二日，又跑了三百里。有两匹马累得口吐白沫，险些倒地。彭山咬牙换马，继续向前。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第六日黄昏，他们终于进入武关附近的山林。

这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是盗匪出没的地方。官道蜿蜒其间，两旁尽是密不透风的树林，一眼望不到深处。

彭山勒住马，四下打量。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枝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中寂静无声，连鸟叫都没有。

那种寂静，不对劲。

“小心。”彭山低声对身后弟子道，“刀剑出鞘，随时准备迎敌。”

七名弟子齐齐拔剑，护在彭山四周，缓缓向前行去。

———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彭山正想找个地方歇息，忽然——

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

无数箭矢从两侧的密林中射出，如飞蝗般向彭山等人扑来！

“有埋伏！”彭山厉喝一声，挥剑格挡。

七名弟子齐齐舞剑，拼死抵挡那密集的箭雨。叮叮当当，火星四溅，箭矢被纷纷击落！

但箭矢太多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一名弟子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咽喉，惨叫一声，栽下马来！

“石敢！”彭山目眦欲裂，却来不及悲伤。

箭雨稍歇，数十名黑衣刺客从密林中冲出，手持长剑，向彭山等人扑来！

———

这些刺客一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凶狠的眼睛。他们的剑法诡异狠辣，招招取人性命，毫无花哨可言。

彭山挥剑迎敌，只接了第一招，心中便是一沉。

这剑法，他认得。

这是鬼谷的剑法。

当年在骊山丹窟，他见过阴符子施展这种剑法。后来阴符子被禹王残魂击杀，他还以为这种剑法已经失传。

没想到，阴符生又把它传了下来。

———

“是鬼谷的人！”彭山厉声道，“结阵！七星守御阵！”

六名弟子迅速变换队形，七人一组，结成一个小小的剑阵，护住彼此的后背。

黑衣刺客们围着他们，游走不定，伺机进攻。他们的剑法诡异莫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人防不胜防。

一名弟子稍有不慎，被一剑刺中腰肋，当场倒地。

“石介！”彭山怒吼一声，挥剑冲向那刺客。

龙渊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取对方心窝！那刺客举剑格挡，却被龙渊剑一剑斩断长剑，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鲜血喷涌，溅了彭山一脸。

但更多的刺客涌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七名弟子，已经死了四个。剩下的三个，个个带伤，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护在彭山周围，拼死抵挡。

彭山也受了伤。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整条衣袖。后背也被刺了一剑，幸好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要害。

但他不敢停。

停了就是死。

他必须撑住。

———

就在这危急关头，山林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南边杀出，约莫三十余人，个个手持长剑，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剑眉星目，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英气勃勃。他策马冲在最前面，手中长剑挥舞，剑光如雪，杀入黑衣刺客阵中！

那些刺客正全力围攻彭山，猝不及防，被那青年杀得人仰马翻，阵脚大乱！

青年一边杀敌，一边高喊：

“彭门主莫慌！石涧来也！”

———

石涧！

彭山心中一震！

那是巫堂现任堂主石萱的孙子，石瑶的后人！

他没想到，石涧会出现在这里！

———

石涧带来的三十余人，都是巫堂的精锐弟子。他们剑法精湛，配合默契，片刻之间便将那些黑衣刺客杀得七零八落。

剩下的刺客见势不妙，纷纷向山林中逃窜。

石涧没有追，策马来到彭山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彭门主，晚辈来迟，让您受惊了。”

彭山扶起他，看着他年轻而英武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石涧，你怎么会在这里？”

石涧道：“晚辈奉祖母之命，率弟子暗中接应。祖母说，门主此去镐京，凶多吉少，必有小人趁火打劫。命晚辈沿路布下暗哨，随时准备接应。晚辈在此守候了三日，终于等到门主。”

彭山心中感动，拍拍他的肩：

“好孩子，你祖母有心了。”

———

石涧看着那些死伤的剑堂弟子，面色凝重：

“门主，这些刺客的剑法，可是鬼谷一脉？”

彭山点头：“正是。他们是阴符生的人。”

石涧道：“阴符生那厮，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他在楚国为谋主，日夜怂恿楚君熊通伐庸。此番派刺客截杀门主，必是蓄谋已久。”

他顿了顿，又道：

“门主可知，楚国新君熊通，是何等人物？”

彭山摇头：“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石涧道：“熊通乃熊艾之弟，熊艾去年病逝，无子，熊通继位。此人野心极大，刚即位便吞并了周边数国，申、吕、缯、邓皆为其所灭。他还扬言‘欲观中国之政’，意思是要问鼎中原，与周室争雄。”

彭山沉默。

楚国新君，野心勃勃。

鬼谷余孽，阴魂不散。

庸国的危机，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

石涧又道：“阴符生如今在楚国，地位极高。熊通对他言听计从，尊为‘国师’。他一面怂恿熊通扩张疆土，一面暗中培植鬼谷势力，训练刺客。这些黑衣人，便是他训练的‘鬼影卫’，专司刺杀、谍报、破坏。”

彭山眉头紧皱：“阴符生……他比玄冥子如何？”

石涧道：“论修为，不如玄冥子。论阴险，有过之而无不及。玄冥子虽然狠辣，却还有几分宗师气度。阴符生则全然是个小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在楚国，排除异己，陷害忠良，无恶不作。楚国上下，人人畏之如虎。”

彭山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这样的人，比玄冥子更难对付。

———

“门主，”石涧道，“此地不宜久留。阴符生既然派了第一批刺客，必有第二批、第三批。我们需尽快离开。”

彭山点头，看着那些死伤的弟子，心中悲痛。

七人，又死了四个。

只剩下三个。

他走到那些死去的弟子面前，一一合上他们的眼睛，心中默默道：

“兄弟们，你们不会白死。我彭山发誓，必杀阴符生，为你们报仇。”

他站起身，对石涧道：

“走！回庸国！”

———

三十余人翻身上马，向南疾驰。

身后，武关渐渐远去。

前方，庸国越来越近。

彭山策马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

再快！

一定要赶在楚军动手之前，回到庸国！

———

一行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三日后，他们终于抵达庸国边境。

守关的剑堂弟子远远望见那一行人马，先是警惕地握紧了兵器，待看清为首之人时，纷纷跪倒在地：

“门主！”

彭山勒住马，正要说话，却见一名弟子匆匆赶来，面色惨白，跪地禀报：

“门主！大事不好！楚国三万大军已抵东境！阴符生亲率五千阴兵，扬言要踏平庸国，血洗天门山！”

彭山浑身一震！

三万大军！

五千阴兵！

他望向东方。

那里，乌云压城，天地一片惨淡。

他握紧龙渊剑，一字一顿：

“传令三堂，全军备战。”

———

远处，云梦泽深处。

阴符生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是玄冥子的关门弟子，也是最得宠的弟子。玄冥子死后，他继承了师父的衣钵，成为鬼谷在楚国的代言人。

“彭山……”他喃喃道，“你终于回来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道：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明日辰时，踏平庸国！”

黑衣人领命而去。

阴符生仰天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

远处，天门山巅。

彭山站在天子峰顶，望着东方那抹如血的残阳，久久不语。

他不知道，这一战，会是什么结果。

但他知道，他必须战。

为了父亲。

为了庸国。

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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