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亲征

楚军压境势汹汹，庸烈亲征挽雕弓。

彭烈苦谏君不听，留守上庸守剑宫。

柔儿卜得凶兆现——“君有危难速援从！”

东境不战敌诡诈，粮道火起暮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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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烈决定亲征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庸国朝野激起千层浪。

彭烈跪在偏殿中，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他的膝盖已经麻木，双腿早已失去知觉，但他一动不动。他的面前，庸烈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殿中只有君臣二人，连内侍都被屏退了。

“君上，”彭烈抬起头，声音沙哑，“臣知君上英武，然一国之君，不可轻临险地。楚军来势汹汹，其意难测。若君上有失，庸国将群龙无首。请君上三思！”

庸烈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是他的兄长，是他的老师，是庸国的擎天之柱。从金鞭峡到云梦坡，从汉水堤前到上庸城头，他无数次救庸国于危难。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让他再去了。他必须让将士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君上；他必须让朝臣们知道，谁才是庸国的主宰。

“彭烈哥哥，”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你说得对，一国之君不可轻临险地。可你也说过，为将者当身先士卒。寡人今日不是以国君的身份出征，是以统帅的身份。寡人要亲自去看看，楚人到底想干什么。”

彭烈心头一紧，知道庸烈已经铁了心。他叩首道：“君上若执意亲征，臣请随行，护卫左右。”

庸烈摇头：“将军坐镇中枢多年，劳苦功高。寡人不在，上庸更需要将军。剑堂、巫堂、谋堂，都要靠将军调度。寡人此去，有石勇随行足矣。”

彭烈还想再说什么，庸烈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扶起他：“彭烈哥哥，你放心。寡人不会轻敌，不会冒进。寡人只是去看看。若楚军势大，寡人便依险而守，等你来援。”

彭烈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他知道，庸烈不是在征求意见，是在下旨。他是君，他是臣。臣子不能违抗君命。

“臣……遵旨。”他叩首，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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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退出偏殿时，天色已暮。他站在宫门前，望着南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久久不语。石涧迎上来，低声道：“大将军，君上还是要去？”

彭烈点点头，没有说话。石涧又道：“柔姑娘说，请您去一趟观星台。她卜了一卦，说是……大凶。”

彭烈心头一凛，快步向悬棺谷走去。

———

观星台上，彭柔独坐灯下，面前摊着几片灼裂的龟甲。她的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见彭烈上来，她连忙起身，颤声道：“兄长，我卜了一卦，君上此行……有险！”

彭烈接过龟甲，只见裂纹纵横交错，状如刀剑，竟是一个“危”字。他握紧龟甲，指节捏得发白。

“能解吗？”他问。

彭柔摇头：“卦象模糊，我只看到火光冲天，君上被困……兄长，需速援！”

彭烈沉默。他知道，庸烈此去，必有凶险。可他不能阻拦，也拦不住。他只能暗中布置，以备不测。

“传石勇。”他对石涧道。

———

石勇来得很快。他跪在彭烈面前，面色凝重：“大将军，末将已经准备好了。鼓剑营两千精锐，随时可以出发。”

彭烈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递给他：“这是调兵符。你率剑堂精锐，尾随君上大军，暗中保护。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若君上有险，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救回来。”

石勇双手接过铜符，郑重收入怀中：“大将军放心。末将必不辱命。”

彭烈又道：“还有，让石涧带几个巫堂弟子随行。战场上刀剑无眼，有他们在，可保君上平安。”

石勇领命而去。彭烈独坐观星台，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喃喃道：“君上，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

三日后，庸烈率军出征。

五千大军，浩浩荡荡，从上庸北门开出。庸烈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英姿勃发。他的身后，是三千新军和两千鼓剑营精锐。旌旗猎猎，鼓声震天，百姓们夹道欢送，高呼万岁。

彭烈站在城头，望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心中默默祈祷。他知道，庸烈此去，不仅是为了抵御楚军，更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他不靠彭烈，也能守住庸国。可战场不是儿戏，楚人也不是庸人。他怕庸烈年轻气盛，中了楚人的圈套。

“君上，”他喃喃道，“您一定要小心。”

———

庸烈率军东进，日行五十里。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到东境。石勇带着剑堂精锐，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日的路程。他的任务是暗中保护，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手。

这一日，大军行至野三关。斥候回报：“君上，楚军前锋已退至金鞭峡以东，并无决战之意。”

庸烈眉头一皱：“退？他们为何要退？”

副将道：“或许是惧怕君上天威，不战而退。”

庸烈摇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想起彭烈说过的话——“楚人狡诈，不可轻敌”。他想起彭柔的卦象——“君上有险”。可他又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寡人不会轻敌，不会冒进”。他不能一遇到事就找彭烈，他必须自己拿主意。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天黑之前，赶到金鞭峡。”

———

金鞭峡，是庸国东境的咽喉要道。两山夹峙，中通一线，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当年彭烈在此大破屈瑕，斩首三千，威震天下。如今，庸烈率军赶到时，天色已暮。峡中静悄悄的，没有伏兵，没有陷阱，甚至连一个楚军的影子都没有。

庸烈策马入峡，四下张望。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月光照在崖壁上，泛着幽幽的青光。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君上，”副将低声道，“天色已晚，不如先在峡外扎营，明日再探。”

庸烈摇头：“不必。楚军已退，我军当趁势追击。传令下去，连夜过峡。”

副将不敢再言，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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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刚刚进入峡谷，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扑跪在地：“君上！大事不好！后方粮道……粮道被楚军截了！火光冲天，粮草尽毁！”

庸烈脸色骤变：“什么？！楚军从哪儿来的？”

斥候道：“是一支奇兵，绕道从南面杀来。守粮草的三百弟兄……全军覆没！”

庸烈握紧剑柄，指节捏得发白。他中了楚人的诱敌之计！他们故意退兵，引他深入，然后断他的粮道。没有粮草，五千大军就是瓮中之鳖。

“君上，”副将急道，“快撤！趁楚军还没合围，撤回野三关还来得及！”

庸烈咬牙，正要下令，前方忽然杀声震天。无数火把从峡谷两侧亮起，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楚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庸军团团包围。

“庸烈！”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你已无路可退！投降吧！”

庸烈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少年将军站在山崖上，手持长槊，英姿勃发。正是楚国太子熊赀。

庸烈冷笑一声，拔剑在手：“投降？寡人宁死不降！弟兄们，跟我杀！”

五千将士齐声怒吼，向谷口冲去。

———

远处，石勇正率剑堂精锐疾驰而来。他看见了金鞭峡方向的火光，听见了那震天的喊杀声。他知道，君上中计了。

“快！再快！”他厉声道，“君上有难，全军加速前进！”

两千剑堂精锐，如离弦之箭，向金鞭峡冲去。

———

远处，上庸城头。

彭烈站在城墙边，望着东方那片冲天的火光，面色惨白。他知道，庸烈中计了。他握紧腰间的龙渊剑，喃喃道：“君上，撑住。臣来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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