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席。

谢芷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从阮老夫人脸上扫过。

阮老夫人脸上写满了肉疼。

谢芷垂下眼，掩下嘴角笑意。

一炷香前。

周吟秋站起来说，“今日是老夫人大寿，光吃吃喝喝多没意思。我提议，咱们现场作诗，为老夫人贺寿！”

话音刚落，席间便响起一片附和声。

“这个主意好！”

“对对对，作诗才有意思！”

“今日在座的可都是才女，正好比试比试！”

阮金玉坐在一旁，看了一眼谢芷，心下顿时有了主意。

“既然大家这么有兴致，不如阮家出个彩头，大家好好比一场？”

她故意看向谢芷：“芷姑娘，你觉得呢？你刚从姑苏来，应该还没见识过咱们京城才女的文采吧？”

她这话说得漂亮，可那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就是觉得谢芷一个外地来的，不配跟京城贵女比。

谢芷放下茶盏，抬眸看她，“阮姑娘说得对，这是个好主意。不过……在场的可都是高门贵女，一般的彩头，大家怕是看不上。不知阮姑娘打算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阮金玉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本想让谢芷出丑，逼她参加比试，然后当众出丑。

可谁知谢芷不接招，反而反将她一军。

她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那芷姑娘参不参加呢？”

谢芷看笑道，“若是彩头够好，我自然参加。”

阮金玉被这一句话当场被架了起来。

怕谢芷不参加，可又不知道该拿什么很好的东西出来，毕竟在场的都是高门贵女，如果是一般的东西，她们肯定看不上。

她心里恨不得把谢芷撕了，可面上还得维持端庄得体。

她下意识看向阮老夫人。

阮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这个孙女怎么回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把自己搞到下不来台。

无奈，阮老夫人抬起手，从腕上褪下一只镯子。

那镯子通体莹白，一看就不是凡品。

“行了，既然要玩，就拿个像样的东西出来。”

“这只云纹暖玉镯，是当年金玉送我的。今日就拿出来当彩头。谁的诗作得最好，镯子就归谁。”

席间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天哪！云纹暖玉镯？”

“就是鎏金坊当年的镇坊之宝？”

“听说值十万两呢！”

阮金玉愣住了。

祖母居然把这镯子拿出来了？

她心疼得直抽抽，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周吟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金玉你放心，我肯定帮你赢回来。这镯子我知道老夫人喜欢，到时候我赢了也不要，还给你。”

阮金玉瞬间松了口气，“吟秋，你真是我最好的姐妹。回头我带你去鎏金坊，你喜欢什么随便挑。”

……

彩头一亮出来，女席间瞬间热闹起来。

十万两的玉镯，谁不想要？

立马就有姑娘站起来，迫不及待的做了一首四言祝寿诗：“金炉香袅，玉盏光摇。愿老夫人松柏长青，福寿绵长！”

中规中矩，众人礼貌鼓掌。

第二个姑娘紧跟着站起来，这回是七言：“瑶池春色满华堂，王母蟠桃今又芳。愿得年年此日好，岁岁今朝奉寿觞。”

比上一首工整了些，掌声也热烈了几分。

那姑娘得意地扫了众人一眼，款款落座。

第三个、第四个……

姑娘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祝寿诗一首接一首往外抛。

有的引经据典，有的即兴发挥，有的干脆把往年背过的贺寿诗改头换面重新用。

掌声此起彼伏，席间热闹极了

阮老夫人坐在上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却是藏着肉疼。

周吟秋凑到阮金玉耳边，压低声音道：“让她们先蹦跶。等差不多了，我再出手。”

阮金玉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她看向谢芷。

那个女人神色淡淡看着眼前热闹，半点都不着急。

真能装啊，待会儿有她丢人的时候。

……

谢芷正悠哉游哉地看着那些姑娘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念诗。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会作诗吗？”

谢芷转头看向宋思娴，弯了弯唇角：“会一些。你呢？”

宋思娴眼睛一亮，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那你还挺厉害。我问你——”

“你之前在鎏金坊故意刁难阮金玉，是为了替谢二公子出气吧？”

谢芷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丫头，脑子转得够快啊。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你真的很聪明。”

宋思娴被她这一夸，脸又红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有什么。我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脑子还是挺好用的。”

谢芷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太像她祖父了。

当年宋晚山那家伙，也是这样，明明被人夸了，心里美得不行，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这有什么”的样子。

谢芷又问她：“那你会作诗吗？”

宋思娴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来。

她撇了撇嘴：“那倒不会。我的脑子不是用在这上面的。”

“你是不知道，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读书。我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可祖父和我爹都不让，非要把我往大家闺秀那方面培养。烦死了。”

谢芷看着她，认真道：“那你很特别。”

宋思娴愣住了。

谢芷继续道：“有女侠风范。”

宋思娴的脸又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宋思娴偷偷看了谢芷一眼，忽然觉得，谢芷简直就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说的话，句句都戳中了她的心。

周吟秋坐在一旁，看着谢芷和宋思娴聊得热火朝天，心里那叫一个堵。

那个宋思娴，平时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今天居然跟谢芷有说有笑？

她凭什么？！

周吟秋越想越气，直接站起来，“谢芷姑娘！”

“在场的姐妹们都已经作了诗，就剩你了。怎么，你是不会作诗，还是不屑于给我们老夫人祝寿？”

谢芷不急不慢道，“周姑娘不也没有作诗？不如，你先来吧。”

宋思娴听到这话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周吟秋，你那么积极，肯定准备充分了。你先来，让我们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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