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将和挑衅：“姑娘，敢不敢再来一把？赌大点，一局定胜负。”

谢芷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她故意道，“我本钱十万两，现在有四十五万两，已经赢很多了，做人不能太贪心，不是吗？”

庄家心里一紧。

她要是真走了，这四十五万两可就打了水漂。

“这样，你要是全押，”庄家连忙道，“我可以跟你玩一赔三。赢一把，直接翻三倍，如何？”

一赔三。

四十五万两翻三倍，就是一百三十五万两。

加上赢回来的这些，就可就是将近两百万两。

赌坊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谢芷，等她开口。

谢芷笑了。

“那这样啊，那我只能……答应了。”

庄家舒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女人就是纯运气好，要不然，第一把也不会直接输五万了，只要她不走，一把就能把之前输的全赢回来。

谢初安坐在旁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看着谢芷，跟看疯子一样。

赢了四十五万两还不走？还要赌？还把全部身家押上？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庄家给荷官递了个眼色。

荷官会意，弯腰假装整理桌布，脚尖在桌底轻轻踢了两下。

他想提醒下面的人，这次，再不能出幺蛾子了。

桌下没有回应。

他又踢了一下。

还是没有回应。

荷官的眉头微微皱起，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桌底下的暗格里，那人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那根银针上竟淬了药，一开始只是手背发麻，他咬牙忍着，可那麻意竟还会顺着筋脉往上爬。

手腕、小臂、肩膀、胸口……现在，他整个上半身都僵了，手指蜷成鸡爪状，动弹不得。

他想喊，可他不能喊。

这会儿出去，等于告诉所有人如意坊出老千，庄家会打死他，管事的会把他剁了喂狗。

他只能拼命蜷起膝盖，想用脚去碰荷官的腿，提醒荷官停止赌局。

可脚也不听使唤了，他下半身也麻了。

荷官直起身，脸上挂着笑，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下面出了什么事，可骰子已经摇了，盖子已经扣上了，箭在弦上，不发也得发。

“姑娘，”他咽了口唾沫，“请。”

谢芷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骰盅上，耳朵微微动了动。

骰子在盅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她抬起手，把面前所有的银票往前一推。

四十五万两。

“我还押大。”

全场哗然。

“又是大？这姑娘疯了吧？”

“连着四把大？她当骰子是听她话的？”

“完了完了，这一把肯定输光。”

谢初安急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扯住谢芷的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疯了？！

谢芷瞥了他一眼，“坐好。”

谢初安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讪讪地缩回去，一屁股砸回椅子上。

庄家笑了，他拍了拍手，一个小厮从后堂抱出一只箱子，“咚”地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满满一箱银票。

庄家把箱子推到“小”上，唇角噙着笑，“那我可就押小了。”

他顿了顿，“姑娘，看看这局，到底是谁赢，谁输。”

荷官的手搭在骰盅上，迟迟没有揭开。

他看了庄家一眼，庄家微微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

盖子掀开的那一瞬，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四六六，大！”

秀儿第一个叫出声，随即一把将庄家面前装满了银票的箱子银票捞了过来。

一百三十五万两，加上之前的四十五万两，满满一大箱子，全是大额银票。

“老祖宗，您也太厉害了！这才多一会儿，十万两就变成一百八十万两了！”

谢芷的目光落在庄家脸上，唇角微弯，“怎么样？看来我的运气要好一些，还玩吗？”

庄家的脸彻底变了。

他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你使诈！”

谢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这话说得奇怪，这么多人看着，我怎么使诈？”

庄家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飞快地看了管事一眼。

管事的脸色铁青，可他还是压住了脾气，“姑娘方才不是想见我们东家吗？您稍坐一会儿，我这就去请。”

管事的说完转身就走。

将近两百万两的亏空，要是就这么让这丫头片子走了，东家能把他和庄家一起剁了喂狗。

庄家会意，转向围观的人群，“今日赌坊不做生意了，诸位请回吧。”

赌客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如意坊的东家，可不是好惹的。

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生怕走慢了被卷进什么麻烦里。

孟伯上前一步，凑到谢芷耳边，压低声音道：“老祖宗，这赌坊的人怕是没安什么好心。趁他们的人还没来，您先走……”

谢芷摇头：“没事。”

她顿了顿，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何况——”

大门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个膀大腰圆，抄着手，面无表情地堵在那里。

周长安和孙宏章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周长安扯了扯谢初安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初安，我们……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谢初安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溜了出去，一溜烟消失在门口。

大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合上。

赌坊里安静下来。

谢初安看着那些打手越围越多，腿肚子有点发软。

他看了谢芷一眼，都怪她，他今天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谢芷看向庄家：“你们东家还没来？”

庄家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我们东家忙得很，来不了这么快。”

他盯着谢芷手边那只箱子，“你要是等不急，把箱子留下，人走。”

谢芷低头看了看箱子，又看看庄家，把箱子往秀儿怀里一塞，“那可不行，我凭本事赢的，怎么能留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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