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芷！”女院的姑娘们尖叫出声。

枣红马被挤得一个趔趄，谢芷的身子猛地往一侧歪去。

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眼看她就要摔下来。

陆云驰脸色大变，几步冲了上去。

谢芷的手紧紧攥住缰绳，身子几乎贴在马腹上。

电光石火间，她左脚蹬开马镫，整个人借力翻了上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她已经重新坐回马背，弓已在手，箭已上弦。

“嗖！”

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枣红马嘶鸣一声，前蹄落地，稳稳地站在终点线后。

孙宏章的马却失控了。

它被方才的变故惊到，猛地尥蹶子，把背上的人甩了出去。

孙宏章“啊”地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抱着腿打滚。

骑射场上一片死寂。

周长安脸色惨白，翻身下马，几步冲到孙宏章身边。

他看了一眼谢芷，“你——你故意伤人！”

女院的姑娘们气得脸都红了。

“明明是你俩先挤她的！”

“倒打一耙！不要脸！”

谢芷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没有辩解，只是转向赶来的陆云驰，“陆老师，报官吧。人命关天，还是让京都府尹来查清楚，看看是谁使手段伤人。”

周长安的脸彻底白了。

报官？他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刚。

陆云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

孙宏章从地上撑起身子，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挤出一个笑来，“陆、陆老师，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不关谢姑娘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长安只是担心我，着急了，才口不择言。冤枉了谢姑娘。”

他说“谢姑娘”三个字时，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陆云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确定？”

孙宏章点头，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确定。我、我去让大夫看看就好了。”

陆云驰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好。周长安，扶他去看大夫。”

周长安连忙弯腰去扶孙宏章，两人刚转身。

“站住。”

谢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长安回过头，脸色铁青：“你还想干什么？”

谢芷看着他，“道歉，既然冤枉了我，难道不该道歉吗？”

周长安的嘴唇在发抖。

他盯着谢芷，眼神像要把人吃了。

可谢芷就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肯退让半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女院的姑娘们抱着胳膊，等着看好戏。

周长安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谢姑娘，对不住。”

谢芷点了点头：“以后说话做事，先过过脑子。”

周长安的脸黑得像锅底，他咬着牙问：“现在可以走了吧？”

谢芷看了周长安一眼，“你急什么？输了，就该愿赌服输，比赛之前怎么说的来着？”

旁边立刻有女学子接话，“绕着骑射场跑十圈，边跑边喊‘我是八婆’！”

周长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孙宏章的脸，比他还难看。

谢芷的目光从孙宏章那条垂着的腿上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心”：“孙宏章腿伤了，就别跑了。既然你们是好兄弟——”

她看向周长安，唇角微微弯起，“周长安，你替他跑吧。如何？”

孙宏章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扭头看向周长安。

周长安的脸色却是彻底黑了下来。

替孙宏章跑？

绕着骑射场跑二十圈，边跑边喊‘我是八婆’，他还要不要脸了！

“你想都别想！”

他一把将靠在自己身上的孙宏章推了出去。

孙宏章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一个没反应过来，瞬间踉跄了两步，直接摔在地上。

骑射场上安静了一瞬。

众人都有些惊诧，方才还称兄道弟的两个人，居然这样就翻脸了。

谢芷看着孙宏章，冷笑一声：“原来，所谓的好兄弟，也不过如此。”

孙宏章咬着牙，从地上撑起来，站稳后，他看向谢芷，“我确实跑不了，能不能……换个方式？”

谢芷想了想，“那你就在这里喊十声，就喊，谁说女子不如男，青山书院的女子，比男子厉害多了！”

孙宏章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他以为谢芷会让他下跪磕头，结果只是喊几句话？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谁说女子不如男！青山书院的女子，比男子厉害多了！”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像是在完成任务，又像是在发泄什么。

女院的姑娘们站在场边，一开始还捂着嘴笑，可听着听着，她们不笑了。

有人挺直了腰杆，有人攥紧了拳头，还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谁说女子不如男！青山书院的女子，比男子厉害多了！”

第九声，第十声。

孙宏章喊完，大口喘着气，“可以了吗？”

谢芷点了点头。

孙宏章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却不敢停下。

可他刚走出几步，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男院的学子们站在那儿，一个个抱着胳膊，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跟刀子似的。

“孙宏章，你可真行啊。”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

“替女院长脸了是吧？”

“咱们男院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孙宏章的脸白得像纸，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各位、各位听我说——”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也是不得已啊。你们看我这条腿，都摔成这样了，我、我没办法啊……大家别跟我一般见识，回头、回头我一人送一个上好的砚台，就当赔罪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那些人的脸色。

有人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有人撇了撇嘴，到底没再追究。

孙宏章这才松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走了。

周长安站在原地，看着孙宏章一瘸一拐地走远，整个人都懵了。

说走就走？

就这么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谢芷看着他，“快点儿啊，别耽误大家的时间，还要上课呢。”

女院的姑娘们抱着胳膊，等着看好戏。

男院的学子们也没走，一个个靠在栏杆上，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周长安站在骑射场中央，被所有人盯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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