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所有人都看见谢芷从迷宫出口走出来。

她那模样不像刚闯完关，倒像是吃完了饭在散步。

女院的姑娘们尖叫起来，颜桃蹦得最高，小旗子都快挥断了。

谢初安站在男院观众席上，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周长安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她、她怎么这么快……”

谢初安回过神来，冷哼一声，把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压下去：“第一关而已，后面还有两场呢。”

他嘴上这么说，可目光却一直黏在台上那道身影上，怎么也移不开。

评委席上，葛绍看着迷宫出口那道身影，微微侧头：“覃掌教，你觉得今年谁能赢？”

覃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谢芷，唇角弯起一个弧度：“今年女院，说不定能赢。”

葛绍笑了。

他是副院长，也是男院的掌教，这些年女院在联赛上的成绩，他比谁都清楚。

“那打个赌？”他挑了挑眉，“赌银子，一百两。”

覃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挑衅：“赌就赌，今年女院，一定能赢。”

陆云驰坐在评委席另一端，目光落在谢芷身上。

他忽然想起昨晚回去问曾祖父关于楚栀的事。

曾祖父当时正坐在书房里，对着墙上那幅画发呆。

听到他的问题，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楚夫人啊，那可是整个京城的白月光。只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陆云驰收回思绪，又看了谢芷一眼。

她正站在场边，跟颜桃说着什么，唇角弯着浅浅弧度，让人移不开眼。

“有趣。”

这样厉害又好看的姑娘，应该会成为第二个京城白月光吧。

他想起曾祖父锁在书房里的那幅画，想到老人对着画发呆的背影，忽然觉得，如果能把这轮月亮也锁起来，就好了。

比赛继续。

葛绍走上擂台，“文比第二场，画中藏义。”

他身后，两名教习展开一幅六尺长卷。

画面上，一位帝王端坐于九重台阶之上，身后是成排的编钟玉磬，身前是俯首跪拜的群臣。

画工精湛，设色古雅，乍一看像是汉唐旧物。

“此画作者自称是唐代阎立本，描绘的是汉武帝封禅泰山时的场景。”

葛绍顿了顿，“但画中有多处违背礼制或时代错误的细节，请诸位找出，并引经据典驳斥。限时一炷香。”

话音刚落，男院那边便有人笑出了声。

一个尖嘴猴腮的学子斜睨着谢芷，“一个在乡下长大的，怕是连阎立本是谁都不知道吧？”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目光轻佻地在谢芷身上扫来扫去。

那学子又指了指另一个姓崔的学子，“崔玙的祖父崔思远，诸位应该听说过，这一局，谁输谁赢，已是定局了兄弟们。”

崔思远，当朝知名画家，一幅画价值千金。

他的孙子，自然从小耳濡目染。

这一局，还有悬念吗？

女院的姑娘们气得脸都红了，颜桃攥紧了手里的小旗，正要开口怼回去，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评委席上，覃芳微微皱眉，看了葛绍一眼。

葛绍面无表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谢芷没有搭理那些人。

她走到画前，目光从画面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片刻后，她开口了。

“第一处，冕服不合礼制。”

“汉武帝时期，天子冕冠为十二旒，画中却是九旒，此乃诸侯之制。出自《周礼·春官·弁师》，‘天子之冕十二旒，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

话音刚落，崔玙脸上的笑就僵住了，他刚开始看画呢，怎么她这么快？！

“第二处，乐器年代错乱。”

“画中的编钟，形制为隋唐以后才出现的一钟双音制式，汉代尚无此工艺。可参考《考工记》及近年来出土的汉代编钟实物。”

谢芷手指轻点画面右下角那组乐器。

“第三处，案上摆放的瓷器，是唐代才出现的青瓷，汉代主要使用漆器、陶器，青瓷尚未普及，可见《中国陶瓷史》。”

崔玙越听越着急，目光着急的在画种扫来扫去，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谢芷又开口了。

“第四处，群臣跪拜的姿势，是宋代以后才流行的‘跪拜礼’。”

“汉代君臣相见，以‘揖礼’为主，除非重大典礼，不至于如此匍匐在地。出自《汉书·礼乐志》及《后汉书·礼仪志》。”

谢芷一口气说完，收回目光，转向评委席，“一共四处，我说完了。”

葛绍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覃芳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陆云驰靠在椅背上，看着谢芷的背影，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崔玙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祖父是名画家不假，可他学的是怎么画，不是怎么考据。

这些东西，他根本答不上来。

谢初安站在观众席上，嘴张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长安，那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她、她怎么什么都知道？你不是说她是在乡下长大的吗？”

周长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颜桃直接跳起来，“谢芷！谢芷！”

含章班的姑娘们跟着又笑又叫，把男院那边稀稀拉拉的嘘声彻底淹没了。

文比第一场的结果很快揭晓。

葛绍站在台上，展开手里的名册，“目前分数最高的，谢芷，甲等。”

女院那边瞬间炸开了锅，颜桃带头欢呼。

谢初安站在男院观众席上，脸黑得像锅底。

“比赛继续。”

葛绍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第三关，物候之辨。”

几名教习端着托盘走上擂台，托盘里放着几枝刚折下的春日花草，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请诸位现场分析其药性、农时属性，并引用相关诗词，注意，不能只背诗，要讲出背后的道理。”

题目一出，女院的姑娘们眼睛都亮了。

比医术？

整个书院谁比得过谢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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