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北境雪刃，双魂裂隙

北境的风，是刀。

刮在脸上，割在骨上，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与冻土的气息。晁岳龙勒马于断崖之巅，身后三千精骑肃立如林，铠甲覆雪，刀未出鞘，杀气已凝成霜雾。他眯眼望向下方幽深矿谷——那里曾是大胤最富庶的银矿，如今却荒草蔓生，洞口被巨石封死，唯有一道暗红符文在石缝间若隐若现，如干涸的血迹。

“将军，探子回报，谷内无人值守，但夜间常有异光。”副将低声道，“且……地面有拖拽痕迹，似有重物出入。”

晁岳龙未答，只从怀中取出邱莹莹亲授的密令玉牌。那玉牌温润如初，可当他注入内力时，竟浮现出一行细小星纹：

天陨铁藏于地脉交汇处，以人血为引，七日一祭。今夜子时，必开祭坛。

他心头一凛。七日一祭？今日正是第七日！

“传令，”他沉声下令，“全军潜伏，不得点火，不得喧哗。待子时一到，我亲自入谷，你们听我号令，内外夹击。”

副将犹豫：“将军，星妃娘娘只命您探查，未令强攻……”

“她没说，是因为她信我。”晁岳龙目光如炬，“若等援军，天陨铁早被运走。此战，只能快、准、狠！”

夜色渐浓，雪越下越大。子时将至，矿谷深处忽然传来低沉的诵咒声，如同无数亡魂在地底哀鸣。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条漆黑甬道。数十名黑袍人鱼贯而出，抬着一口青铜巨棺，棺身刻满逆五星阵图，隐隐有黑气缭绕。

“果然是国师的‘逆星祭’！”晁岳龙咬牙。他曾听魏宁尘提过，此阵可逆转星引之力，将天陨铁炼成弑神兵胚。

他正欲下令突袭，却见队伍末尾走出一人——玄色蟒袍，玉带金冠，竟是东宫太子玄景琰！

“殿下竟亲临此地？”晁岳龙瞳孔骤缩。他原以为东宫只是被国师蛊惑，如今看来，分明是主谋！

玄景琰站在雪中，仰头望天，声音清冷：“今夜，星轨偏移三度，正是破封良机。开棺！”

黑袍人掀开棺盖，里面并非尸骸，而是一块通体漆黑、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天陨铁！它静静悬浮，周遭空气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以血为引！”玄景琰割开手腕，鲜血滴落铁上，竟被瞬间吸收。天陨铁嗡鸣震颤，一道裂痕自中心蔓延，似要苏醒。

就在此时，晁岳龙暴喝一声：“放箭！”

万箭齐发，如暴雨倾泻！黑袍人猝不及防，当场倒下十余人。玄景琰却冷笑一声，袖中甩出一道符箓，化作血盾挡下箭雨。

“晁岳龙，你竟敢犯上？”他厉声喝道。

“末将奉星妃之命，缉拿叛逆！”晁岳龙策马冲下山坡，长枪直指太子咽喉。

两人交手不过三合，玄景琰竟不敌，踉跄后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莽夫，何时有了如此精妙的枪法？

殊不知，晁岳龙心中亦惊。他本欲速战速决，可每当枪尖逼近，体内竟自动涌出一股奇异韵律，引导他避其锋、攻其隙——那是邱莹莹在他临行前，以“星引共鸣”之法，在他经脉中种下的临时战意印记！

“原来如此……”玄景琰突然大笑，“你已被她‘标记’了！好一个星妃，竟能借他人之躯，行己之谋！”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天陨铁上。铁块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如活物般飞向黑袍人眉心！

“融魂傀儡，起！”

那些黑袍人双眼转为赤红，身体暴涨数倍，指甲化刃，嘶吼着扑向晁岳龙所部！

“结圆阵！”晁岳龙怒吼，率亲卫死守。可融魂傀儡力大无穷，刀剑难伤，转眼已有数十将士惨死。

危急关头，一道白影自天而降！

雪中，一人白衣胜雪，手持一卷残破星图，缓步而来。那人面容清俊，眼神温润，正是——魏宁尘！

可他明明魂魄寄居于邱莹莹体内，怎会现身北境？

晁岳龙惊愕：“魏大人？你……不是……”

“非我真身，乃星图投影。”魏宁尘声音空灵，“莹莹以双魂共感，借星引之力，将我一缕意识投至此地。时间不多，速助我布阵！”

他展开星图，口中疾诵：“天枢镇北，摇光锁南，辅以武曲之锐，破其逆星之核！”

晁岳龙虽不解其意，却本能地按指令行动。他率残部按星图所示方位列阵，以枪为笔，以血为墨，在雪地上划出北斗之形。

魏宁尘立于阵眼，双手结印，低喝：“星引归位，万邪退散！”

刹那间，北斗七星虚影自天而降，笼罩矿谷！融魂傀儡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寸寸崩解。天陨铁碎片亦被星光牵引，重新聚拢，悬浮于魏宁尘掌心。

玄景琰见状，目眦欲裂：“不可能！你已魂飞魄散，怎还能动用星引之力？”

“因她信我，故我未死。”魏宁尘淡淡道，“太子殿下，收手吧。天陨铁若出世，大胤气运必断，你即便登基，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玄景琰狂笑，“父皇偏宠老三，朝臣拥戴星妃，连你魏宁尘都为她赴死！这江山，本就是我的，凭什么要我等？！”

他猛然撕开衣襟，胸口赫然嵌着一块黑色晶石——竟是另一块天陨铁碎片！

“我早已与铁共生！今日，便以我之血，铸弑神兵！”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芒，直扑魏宁尘！

魏宁尘叹息一声，竟不闪避，任由黑芒穿胸而过。可就在接触瞬间，他手中天陨铁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以魂为引，封！”

两块天陨铁相撞，竟彼此吞噬，化作一颗混沌光球。魏宁尘的投影开始消散，他最后看向晁岳龙，轻声道：“带它回京……交给莹莹……告诉她……我无悔。”

光球坠入雪地，迅速冷却，化为一枚灰白石卵，静静躺在血泊之中。

玄景琰重伤倒地，被亲卫拼死救走。矿谷重归寂静，唯余风雪呜咽。

晁岳龙拾起石卵，入手冰凉，却隐隐有心跳般的搏动。他望向南方，喃喃道：“星妃……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京城，星妃寝宫。

邱莹莹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她感到识海中那道白光骤然黯淡，几乎熄灭。

“魏宁尘！”她在心中急唤。

许久，才传来一声微弱回应：“……我在。”

“你去了北境？你用了太多魂力！”她又急又痛，“若你彻底消散，我……”

“别怕。”魏宁尘的声音温柔依旧，“我只是……累了。让我睡一会儿。”

随后，再无声息。

邱莹莹蜷缩在床榻上，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魏宁尘为护天陨铁，几乎耗尽残魂。若非双魂同体，他早已魂飞魄散。

次日清晨，玄天诸匆匆而来，面色凝重：“北境急报，晁岳龙截获天陨铁，太子重伤逃遁。但……魏宁尘的星图投影消散了。”

邱莹莹闭眼，轻轻点头：“我知道。”

玄天诸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后悔吗？若当初选择留在现代，便不会有今日之痛。”

“后悔？”邱莹莹抬眸，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起火焰，“若我不来，静妃早已复活帝君；若我不来，魏宁尘无人可托付星图；若我不来……你玄天诸，或许早已死在皇陵之中。”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我从未后悔。因为这里，才是我的战场。”

玄天诸凝视她良久，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很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那便继续战下去。”他在她耳边低语，“我陪你。”

三日后，皇宫大殿。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铁青。阶下，国师跪伏不起，东宫太子称病未至。

“星妃，”皇帝沉声道，“北境之事，你作何解释？”

邱莹莹上前一步，呈上石卵：“陛下，此乃天陨铁封印之核。太子勾结国师，妄图炼制弑神兵，动摇国运。幸得晁将军及时阻止，方免大祸。”

国师颤声辩解：“陛下明鉴！此乃三皇子与星妃构陷！老臣一心为国，怎会……”

“是吗？”邱莹莹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那请国师解释，为何过去三年，北境军饷中有七成流入你名下商行？又为何，你府中搜出与前朝余孽往来的密信？”

国师脸色惨白，瘫软在地。

皇帝闭目良久，终于开口：“国师……打入天牢，三族待审。东宫……禁足，削俸三年。”

群臣哗然。此等处置，实为废储前兆！

退朝后，玄天诸追上邱莹莹：“你早知父皇会保太子？”

“当然。”她淡淡道，“皇帝不会亲手杀子，但会剪其羽翼。国师一倒，东宫便成孤岛。”

“那你真正的目的，是北境军权。”玄天诸目光如炬。

“聪明。”邱莹莹唇角微扬，“北境三十万边军，向来只认兵符，不认圣旨。如今兵部尚书是东宫一党，若不夺其兵权，我们永无胜算。”

“所以你让晁岳龙去？”玄天诸挑眉，“他可是武将世家，未必肯投你。”

“他不需要投我。”邱莹莹眼中闪过狡黠，“他只需要……恨东宫。”

果然，当日下午，晁岳龙单骑入京，直闯兵部衙门，当众揭发兵部克扣军饷、私贩军械。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亮出北境将士联名血书，请求“星妃监军北境”！

皇帝震怒，当即罢免兵部尚书，命星妃暂领北境军务，三月内整肃军纪。

夜深，星象司重建工地。

邱莹莹独自站在新绘的星图前，手中握着那枚石卵。识海中，魏宁尘依旧沉睡。

“你在等什么？”玄天诸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等一个时机。”她轻声道，“天陨铁虽封，但太子体内尚有一块碎片。只要他在，威胁便在。”

“你想杀他？”玄天诸问。

“不。”邱莹莹摇头，“我要他活着，成为压垮东宫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转身，直视玄天诸：“三皇子，你准备好登顶了吗？”

玄天诸沉默片刻，缓缓摘下腰间玉佩——那是皇子身份象征。

“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三皇子。”他将玉佩放入她掌心，“我是你的棋，也是你的刃。你要我如何，我便如何。”

邱莹莹握紧玉佩，眼中星光流转：“那便……下一盘更大的棋。”

远处，宫灯如星，照亮两人并肩的身影。风暴未息，而他们，已悄然执子，落向终局。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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