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长公主诏，双魂归寂

新帝登基，改元“昭启”，大赦天下，减赋三年。朝野上下皆称颂天子仁德，却无人知晓，这位年轻帝王每夜独坐御书房，案头总压着一道未颁的圣旨——册封星妃为后。

可邱莹莹已不再是星妃。

如今她是“昭德长公主”，居星象司旧址改建的长公主府，不入后宫，不涉六礼，却执掌钦天监、协理北境军务，地位超然，形同国母。朝臣私下议论纷纷：此女无名无分，却权倾朝野，莫非是陛下心腹？亦或是……禁忌之人？

唯有玄天诸知道，她不是不愿为后，而是不能。

自地宫一战后，魏宁尘的残魂彻底消散，而邱莹莹体内却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隙——那是双魂共体崩解后的“空洞”。太医束手，星官无策，唯她自己清楚：她的魂魄正在缓慢剥离，若无外力维系，终将如慧嫔、如魏宁尘一般，化作星尘，归于虚无。

“你又在看那本日记。”玄天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邱莹莹合上慧嫔留下的绝笔日记，轻声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都只是时空裂隙中的回响？慧嫔、静妃、我……甚至魏宁尘，或许都是‘邱氏星引’在不同时间线上的投影。”

玄天诸走到她身边，将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我不信命，只信你还在。”

她抬头看他，眼中映着烛火：“若有一天，我忽然消失了，你会如何？”

“掘地三尺，逆天改命。”他答得毫不犹豫，“哪怕踏碎星河，我也要把你找回来。”

她笑了，却笑得凄凉：“可若我本就不该存在呢？”

玄天诸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今日，钦天监在整理地废墟时，发现了这个。”

玉简通体漆黑，刻有前朝帝君徽记。邱莹莹接过，指尖触之，竟有微弱共鸣。

“这是……星引容器？”她惊疑。

“不。”玄天诸神色凝重，“是‘归源匣’。据古籍记载，此物可收纳游离魂魄，助其重聚真身。但需以皇室血脉为引，星引之力为钥，且施术者……将永世不得超生。”

邱莹莹猛地抬头：“你想用它救我？”

“我想赌一次。”他目光灼灼，“若成功，你魂魄归一，再无隐患；若失败，我陪你一同湮灭。”

“不行！”她厉声拒绝，“你是一国之君，怎能为我……”

“若没有你，这江山不过是一座金笼。”玄天诸打断她，“我登基，不是为了坐龙椅，而是为了护住你。若连你都留不住，要这天下何用？”

两人对视良久，邱莹莹终于垂眸：“给我三日。若三日后，我魂魄尚稳，便不用此法。”

玄天诸知她心意已决，只得点头。

三日后，春祭大典。

新帝亲率百官，祭天于南郊。邱莹莹以长公主身份随行，立于观礼台侧。春风和煦，礼乐庄严，可她却感到一阵阵眩晕——魂魄剥离之兆，愈发明显。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刺客！有刺客！”

只见一名礼官手持短刃，直扑御座！玄甲营反应极快，瞬间将其围住。可那人竟不反抗，反而仰天大笑：“陛下！您可知先帝为何早逝？”

玄天诸眸光一冷：“拖下去！”

“慢！”邱莹莹忽然开口，“让他说话。”

那人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笑意：“因为先帝……也用了归源匣。”

全场死寂。

“先帝晚年神志昏聩，实因魂魄受损。”那人嘶声道，“他试图复活早夭的嫡长子，强行启动归源匣，结果反噬自身，魂飞魄散！陛下若重蹈覆辙，必步其后尘！”

玄天诸脸色骤变，正欲下令灭口，那人却已咬舌自尽。

邱莹莹心头巨震。原来先帝之死，竟与星引有关！

典礼草草结束。回宫路上，玄天诸紧握她的手，声音低沉：“别信他。先帝之死，是东宫下毒所致。”

“可若他说的是真的呢？”邱莹莹反问，“若归源匣本就是个陷阱，我们岂非自投罗网？”

玄天诸沉默。

当晚，她独自来到钦天监密室，取出归源匣与慧嫔日记对照。忽然，她在日记末页发现一行极小的字迹，似以血写就：

归源非救赎，乃献祭。匣成之日，即主魂寂灭之时。慎之，慎之！

她浑身冰凉。原来慧嫔早已参透此局！

就在此时，密室门被推开。玄天诸缓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卷黄绫。

“这是……”她怔住。

“禅位诏书。”他平静道，“我已拟好，三日后昭告天下。传位于宗室贤王，我卸下帝位，以平民之身，陪你走完最后一程。”

“你疯了！”邱莹莹失声，“江山初定，外患未除，你怎能……”

“江山有人守，可你只有我。”他将诏书放在她手中，“这一次，换我为你放弃一切。”

她泪如雨下，却忽然笑了：“好。那我们……一起逃吧。”

三日后，夜。

皇宫角门悄然开启。一辆青布马车驶出，直奔城南。车内，玄天诸褪去龙袍，一身布衣；邱莹莹摘下长公主冠冕，素面朝天。

他们要去江南，寻一处无人识得的小城，安度余生。

可刚出城门，前方火把如龙！数千禁军列阵拦截，为首之人竟是晁岳龙！

“陛下！长公主！”晁岳龙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北境急报！突厥三十万铁骑压境，已破三关！边军溃败，百姓流离！请陛下回宫，主持大局！”

玄天诸闭眼，良久才道：“传朕……不，传我的话：命北境副将死守雁门，调玄甲营精锐驰援，开国库赈灾。”

“可……可无陛下亲征，军心不稳啊！”晁岳龙急道。

邱莹莹掀开车帘，目光如炬：“我去。”

“不行！”玄天诸与晁岳龙同时反对。

“我熟悉北境地形，更知突厥战术。”她冷静道，“况且……我魂魄将散，不如死在战场，也好过病榻等死。”

玄天诸凝视她良久，终于点头：“我与你同去。”

“不。”她摇头，“你必须留下。若你不在，朝堂必乱。让晁岳龙陪我，足矣。”

次日，长公主持节北上，代天巡狩。玄天诸立于城楼，目送马车远去，手中紧握那道未颁的禅位诏书。

北境，雁门关。

风雪漫天，尸横遍野。邱莹莹立于城头，望着远处突厥连营，面色苍白如纸。魂魄剥离之痛，日夜折磨，她已靠参汤吊命。

“娘娘，突厥可汗遣使求见。”晁岳龙禀报。

来使竟是熟人——突厥国师，静妃之兄！

“妹妹未死，只是换了躯壳。”国师阴冷笑道，“交出天陨铁，我可保你全城性命。”

邱莹莹冷笑：“静妃已灰飞烟灭，你不过是借她名号行事。”

国师脸色一变，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块晶石——正是太子体内那块天陨铁碎片！

“玄景琰未死。”他狞笑，“他已被我炼成‘傀儡战神’，明日攻城，你们必败！”

邱莹莹心头一沉。若玄景琰真被操控，以其对大胤军防的了解，雁门关危矣！

当夜，她召来晁岳龙：“明日，我亲自出城谈判。你趁机率死士，潜入敌营，毁掉天陨铁。”

“太危险！”晁岳龙急道。

“我已无多少时日。”她淡淡道，“若能换雁门平安，值得。”

次日，两军阵前。

邱莹莹一袭白衣，孤身出城。玄景琰果然被铁链锁于战车之上，双目赤红，周身黑气缭绕。

“景琰，你还记得我吗？”她轻声问。

玄景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嘶吼道：“杀……杀了我……”

邱莹莹泪流满面，却忽然高举归源匣：“国师！你想要的，是这个吧？”

国师狂喜：“交出它！”

就在他伸手刹那，邱莹莹猛地将归源匣砸向玄景琰胸口！同时咬破舌尖，以最后星引之力激活匣中禁制！

“以我魂魄，封汝魔心！”

归源匣爆发出刺目光芒，将玄景琰与天陨铁一同吸入！国师怒吼扑来，却被晁岳龙率死士截杀！

光芒散去，玄景琰倒地，黑气尽消，恢复清明。而邱莹莹，缓缓倒下。

“娘娘！”晁岳龙冲上前扶住她。

她望着南方，唇角微扬：“告诉他……我回家了。”

魂魄如烟，散入风雪。

京城，皇宫。

玄天诸正在批阅北境军报，忽觉心口剧痛。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星象司顶楼的星灯，骤然熄灭。

“莹莹……”他喃喃道，手中朱笔落地。

三日后，北境捷报传来：突厥退兵，长公主殉国。

满朝缟素。玄天诸却未发一言，只下了一道圣旨：

追封昭德长公主为“承天圣后”，祔享太庙，永受香火。凡大胤子民，见其画像如见朕躬，违者，斩。

群臣震惊。以公主之身，享皇后之祀，前所未有！

可无人敢谏。因他们看见，新帝眼中，已无星辰，唯余荒原。

十年后，江南小镇。

一位白发老翁携孙儿路过一座无名墓碑。碑上无字，唯刻一星一月。

“爷爷，这是谁的墓？”孩童问。

老翁轻抚碑文，眼中含泪：“是一位……回家的人。”

风起，梨花纷飞，如雪落无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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