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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她的调查


囚禁的日子,在消毒水气味、苍白光线和规律的送饭时间中,缓慢地爬行。每一分钟都被拉长,填满了无声的等待、混乱的思绪和越来越清晰的、关于自身处境的分析。叶挽秋没有再见到沈冰,也没有得到任何新的消息。送饭的人换成了一个面无表情、始终沉默的中年女人,动作机械,放下托盘就走,从不与她对视,也从不回应她任何试图的询问。

这种刻意的隔绝和沉默,反而让叶挽秋更加确信,沈世昌在“钓鱼”,而她是鱼饵的一部分。外面的“鱼”——无论是林见深的同伙,还是其他关心这件事的人——还没有咬钩,或者,咬钩的动作过于隐蔽,沈世昌需要更多的耐心,也需要她这个鱼饵保持“鲜活”,但又不能太“活跃”。

她强迫自己适应这种被监控的寂静,将焦虑和恐惧死死压在心底,转而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有限的资源和这个狭小的空间上。沈冰的话像种子,在她心里悄然生根,催生出一个模糊却越来越强烈的念头——她不能只是等待。她必须自己寻找线索,寻找机会,哪怕希望渺茫。

她的“调查”,只能从这间囚室开始。

首先,是观察环境。墙壁是实心的混凝土,刷着普通的白色乳胶漆,敲击声沉闷。天花板和地板同样坚固。唯一的窗户加了铁栏,磨砂玻璃无法看透外面,只能大致判断是白天或黑夜,以及天气的明暗。卫生间的管道是老旧但完好的铸铁管,连接处锈迹斑斑,但没有松动迹象。抽水马桶的水箱盖很重,但里面除了浮球和连杆,没有其他东西。通风口是固定在墙上的百叶窗式,叶片很窄,无法伸手出去,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唯一的门厚重结实,锁是暗锁,从外部开启。

这个房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专门用来囚禁人的保险箱,几乎没有物理逃脱的可能。

其次,是观察“人”。送饭的中年女人是她唯一的接触者。女人大约五十岁,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的清洁工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戴着一副老花镜。她每次出现的时间很固定,早、中、晚三次,误差不超过五分钟。她走路很轻,放下托盘时动作很稳,从不多看一眼房间内的情况,放下就走,关门,落锁,脚步声迅速远去。她从不说话,对叶挽秋的任何问题或请求(哪怕只是要一卷卫生纸)都置若罔闻,仿佛她只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送饭机器。

叶挽秋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任何身份标识,但制服上没有任何铭牌或标记。她的手很粗糙,指甲修剪得很短,但很干净,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她的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的、已经褪成肉粉色的陈旧疤痕,形状不规则,像是烫伤或擦伤留下的。

这也许是个线索,也许毫无意义。叶挽秋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再次,是观察“规律”。送饭时间,灯光开关时间(房间里没有主灯开关,灯光似乎是统一控制的,大约早上六点亮,晚上十点灭),甚至送饭女人脚步声的轻重和节奏。她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异常,或者可能利用的间隙。

几天下来,她发现唯一可能的时间差,是在晚上送完饭后,到灯光熄灭前的大约一个半小时。这段时间里,外面似乎最安静,连偶尔经过的脚步声都很少。送饭女人离开后,通常很久都不会再有人靠近这个区域。

但这段时间能做什么?房间是封闭的,她没有任何工具,连支笔都没有。

她的“调查”陷入了僵局。困在这方寸之地,面对铁壁铜墙,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和日益焦灼的思考。

沈冰透露的信息,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碎片,她不断地在脑海中拼凑、组合、推翻、再重建。母亲苏婉,沈清,沈曼,叶伯远,沈世钧……这些名字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一段被尘封的往事?母亲真的只是偶然像沈清吗?还是说,这里有什么血缘上的关联?如果是后者,那她和沈家……

一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沈冰提到,沈曼打听过她们母女。如果仅仅是容貌相似,沈曼为何要如此关注?除非……她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关于母亲真正的身世,关于她和沈清,乃至和沈家的关系。

这个猜想太大胆,也太可怕。但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挥之不去。她想起沈冰看着她时那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评估的眼神,想起沈冰那句“你长得,很像你母亲年轻的时候”。沈冰认识她母亲?还是看过照片?沈冰是沈家人,她是否也知晓某些内情?

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她身上流着的,可能不仅仅是叶家的血,还有……沈家的血。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搅。仇人不仅仅是爷爷叶伯远,可能还包括她的血脉源头之一。而林见深……他知道吗?他是不是也猜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才会在机场那样决绝地推开她?因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叶家的罪,还有更复杂、更难以启齿的血缘纠葛?

不,不能继续想下去。没有证据的猜测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混乱和痛苦。她必须找到更确切的线索。

线索在哪里?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囚室里,唯一可能的信息源,只有那个送饭的中年女人,和……沈冰偶尔的到来。

她需要和沈冰再次对话。需要有技巧地提问,观察她的反应,从她的“敷衍”和沉默中,捕捉可能的信息。

机会在沈冰再次出现时来临。

那是在她被囚禁的第五天下午,送饭女人刚离开不久。门锁再次传来转动声,叶挽秋的心跳瞬间加速。是沈冰。

沈冰走了进来,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旧平静锐利。她没有关门,就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叶挽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沈冰开口,语气平淡,“药按时吃了吗?”

叶挽秋坐在床沿,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她在观察沈冰。沈冰的疲惫是真实的,但似乎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消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某种不平静。

“有……他的消息了吗?”叶挽秋试探着问,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强忍担忧。

沈冰的指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还在搜。”她简短地回答,没有透露更多。

“江边……范围很大吧?”叶挽秋继续问,语气里带上一点茫然和无助,“那么多天了,如果……如果还找不到,是不是……”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冰沉默了几秒,才道:“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苍白的安慰,但叶挽秋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沈冰在暗示什么?林见深可能真的还活着,而且藏得很好,连沈家的人都找不到?

“是吗……”叶挽秋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做出一个彷徨不安的姿态,“那……沈先生那边,是不是很着急?我……我是不是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她开始将话题引向沈世昌,试图从沈冰对沈世昌的态度中捕捉信息。

沈冰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近乎讥诮的弧度。“沈先生自有安排。”她的回答滴水不漏,但语气里那丝细微的冷淡,还是被叶挽秋捕捉到了。沈冰对沈世昌,似乎并非全然的敬畏或忠诚。

“我……我母亲的事情,”叶挽秋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沈冰,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你那天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母亲她……和沈家那位沈清,真的只是长得像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直接地追问关于母亲和沈家的事情。她在赌,赌沈冰那天并非无意透露,而是在进行某种“铺垫”或“试探”。她需要知道沈冰的反应。

沈冰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幽深。她看着叶挽秋,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试图解析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机。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模糊的城市噪音。

“我告诉你的,是事实的一部分。”沈冰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缓慢,“你母亲苏婉,确实很像沈清。这也是叶伯远反对你父母婚姻的原因之一。至于更深层的原因……”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牵扯到一些旧事,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又是“没有好处”。沈冰总是在强调这一点,像是在警告她不要深究,但每一次警告,又像是在隐隐指向更深的水域。

“我母亲……她后来很少出门,身体也不好。”叶挽秋不理会她的警告,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追忆的悲伤,“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因为长得像沈清,在叶家过得很不开心?”

沈冰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模糊的天光,侧脸线条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叶家的事,我了解不多。”她的回答依旧谨慎,“但一个替代品,在知道自己是替代品的环境里,日子总不会太好过。”

替代品!沈冰用了这个词!她几乎是在明示,叶伯远将母亲苏婉当成了沈清的替代品!那么,父亲叶建国呢?他娶母亲,是真的爱她,还是也把她当成了某个人的影子?

叶挽秋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强忍着不适,继续问道:“那……沈曼呢?你说她打听过我们母女。为什么?因为她妹妹沈清?还是因为别的?”

沈冰转回头,重新看向叶挽秋,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沈曼……”她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意味,“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聪明,固执,也……背负了很多。她打听你们,原因可能很复杂。或许是因为沈清,或许……是因为别的,她认为重要的东西。”

“认为重要的东西?”叶挽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模糊的措辞,“是什么?”

沈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了旁边的书桌上。“这里面是一些你需要签署的文件。关于放弃对你名下部分资产的追索,以及确认你自愿配合调查的声明。”她的话锋突然一转,回到了“正事”上,语气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板,“看一下,没有问题就签字。这对你只有好处。”

叶挽秋的心沉了下去。沈冰在回避关键问题,用这些所谓的“文件”来转移话题,或者说,来控制她。她走到桌边,拿起文件夹,随手翻开。里面是几份打印好的法律文件,措辞严谨,陷阱重重,一旦签署,几乎等于承认自己“有错”并自愿放弃一切权利。这是沈世昌进一步控制她、削弱她反抗能力的步骤。

“如果我不签呢?”她抬起头,看向沈冰,尽管心脏在狂跳,但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沈冰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不签,事情会变得比较麻烦。对你的‘保护’等级可能需要调整,调查也会进入更深入的阶段。叶小姐,你应该明白,配合,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赤裸裸的威胁。“保护”等级调整,意味着更严格的囚禁,甚至可能的人身伤害。“更深入的调查”,则可能牵连到更多她在意的人,或者挖出更多她不愿面对的真相。

叶挽秋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硌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筹码对抗。硬碰硬,只会让自己处境更糟。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采用了拖延战术。她需要时间消化沈冰刚才透露的信息,也需要时间思考对策。

“可以。”沈冰没有逼得太紧,“明天晚饭前,给我答复。”她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事,你好好想想。记住,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说完,她不再看叶挽秋,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对着叶挽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别信任何人,包括我。真相,往往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话音未落,她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再次被锁上。

叶挽秋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份沉重的文件夹。沈冰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别信任何人,包括我。”这是警告,还是提醒?是在暗示她自己也不可信,还是在告诉她,她所处的环境里,每个人都可能戴着面具?

“真相,往往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这句话更像是一个提示。沈冰在暗示,关于母亲,关于沈家,关于所有谜团的真相,并不在沈冰能告诉她的部分,也不在沈世昌愿意展示的部分,而是藏在更隐秘、更难以触及的角落。

那个角落在哪里?是沈曼守护的白云史料馆?是林见深跳入的那条大江?是早已化为灰烬的林家老宅?还是……某些她从未留意过的、关于母亲的、早已被时光掩埋的痕迹?

她放下文件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铁栏分割的、越来越黯淡的天空。沈冰的来访,非但没有解答她的疑问,反而带来了更多谜团和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预感。

她的“调查”,似乎刚刚推开了一扇门,却发现门后是更加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迷宫。而沈冰,这个看似冷漠的看守,似乎既是迷宫的守卫,又像是……某个在暗中观察、甚至可能偶尔留下微弱标记的引路人。

她该相信沈冰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叶挽秋不知道。但她知道,从沈冰那里,她可能再也得不到更多直接的答案了。接下来的路,需要她自己去找,去拼凑,去验证。

而第一步,或许就是签下那份看似屈辱的文件,换取暂时的“安全”和“配合”姿态,降低沈世昌和沈冰的戒心,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和……也许,一丝微弱的行动空间。

真相在看不到的地方。

而她,必须想办法,让自己“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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