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货币改革与银行体系
共和二十年开春,北平城出了件稀奇事——前门大街上,那家挂了百年“隆盛钱庄”招牌的老铺子旁边,突然开出一家新铺面。门脸儿敞亮,大理石台阶,鎏金匾额上六个大字:“中华共和国中央银行”。
开张那天,鞭炮放了三箩筐,可看热闹的多,进去的少。老百姓扒着门框往里瞧,只见里头柜台锃亮,几个穿洋装的职员站在那儿,背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
“这‘银行’是个啥?”卖菜的老张头嘀咕,“跟钱庄有啥不一样?”
旁边识字的老秀才捻着胡须:“告示上说了,是朝廷……哦不,是政府办的钱庄。要发行新钱,叫‘华元’。”
“华元?是银子还是铜钱?”
“说是纸币。”老秀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崭新的票子,“喏,就这个。一块钱兑一两银子,随时能换。”
那张淡绿色的纸片上,印着万里长城图案,中间“壹圆”两个大字。老张头接过来摸摸,又薄又滑,满脸不信:“这纸片子能当银子使?哄鬼呢!”
不止老张头这么想。银行开张头一个月,柜台冷清得能听见苍蝇飞。偶尔有人来,也是把纸币换成沉甸甸的银锭,揣怀里踏实。
总统府里,财政部的会议开得焦头烂额。
“总统,推行不下去啊。”财政部长周明轩是个留洋回来的,这会儿急得嘴上起泡,“老百姓认银子,不认纸票。央行发出去一百万华元,有八十万又回流换银,银库快见底了!”
杨振华翻看着报表:“商业银行那边呢?”
“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倒是开起来了,可存款的少,贷款的更少。商人宁肯把钱埋地窖里,也不存银行。”
“还有假币!”旁边军情司的李锐插话,“市面上已经发现假华元了,做工还挺像。老百姓更不敢用了。”
一直没说话的赵铁柱突然开口:“要我说,简单!下道命令,从今往后,税收只收华元,军饷也只发华元。老百姓要交税,就得先把银子换成纸票;当兵的发纸票,他们就得花纸票。这不就流通起来了?”
周明轩皱眉:“这……太强硬了吧?”
“不强硬不行。”杨振华站起身,走到窗前,“你们知道现在市面上有多少种钱吗?各省有各省的银锭,成色不一;钱庄发的银票,这家认那家不认;还有西班牙鹰洋、墨西哥鹰洋……买个东西得先称银子、验成色,麻烦不说,光火耗每年就让百姓损失多少?”
他转过身:“金融不统一,国家永远没法真正统一。这事必须办。”
命令下了。
四月起,各州县衙门贴出告示:田赋、商税,一律只收华元。八月发军饷那天,军营里炸了锅。
“这啥玩意儿?”一个老兵拿着崭新的十元纸币,翻来覆去地看,“纸片子?老子当兵十年,头回见发纸当饷!”
“就是!能买米不?能割肉不?”
赵铁柱站在台上,大手一挥:“吵什么吵!这是国家法定货币,跟银子一样使!谁不要?不要给我,我给你们换铜钱——不过说好了,一两银子的饷,换九百文铜钱,那一百文算火耗!”
士兵们算算账,不吭声了。一两银子本来也只能换一千文铜钱,中间还有损耗。得,纸票就纸票吧。
可出了军营,问题来了。肉铺老板捏着纸币,犹豫半天:“军爷,这……小的没见过,要不您还是给铜钱?”
“这是华元!国家发的!要不要?不要我上别家!”
老板苦着脸收了。可等当兵的走,他拿着纸币也犯愁——这能花出去吗?
同样的戏码在全国各地上演。交税的农民挑着粮食到县衙,师爷一摆手:“不收粮,收华元。去银行把粮卖了换钱再来。”
农民懵了,只好扛着粮去那亮堂堂的银行。柜台职员过秤、算价,最后递出一沓纸币。农民捧着纸,手直哆嗦:“这……这就能抵税了?”
“能,全县衙都认。”
慢慢地,纸币开始流动起来。虽然不情愿,但官府认、军营认,老百姓也就跟着认。
可问题接踵而至。
首先是假币。八月十五中秋节前,市面上突然冒出大量假华元。纸薄一些,印花模糊一些,但天黑时光线不好,很容易蒙混过去。
保定府一天就收了三百多假币,知府急报北平。杨振华下令严查,军情司顺藤摸瓜,在天津租界抓了个造假团伙——主犯是个前清户部的老吏,精通印钞。
“斩。”杨振华批复很简单。
刑场设在菜市口,看热闹的人山人海。监斩官当众宣布:“伪造国家货币者,斩立决!举报者,赏银百两!”
刀落头滚。老百姓看得心惊,造假风这才刹住些。
接着是挤兑。十月,上海突然谣言四起,说中央银行银库空了,纸币要变废纸。一天之内,上海分行外排起长龙,人人拿着纸币要换白银。
分行经理急电北平。周明轩请示:“总统,要么暂停兑换?”
“不能停。”杨振华说,“一停,谣言就成真的了。从北平总行调白银,连夜运往上海。还有,在报纸上公布央行银库储备——咱们有多少银子,让百姓知道。”
十辆装甲马车载着百万两白银南下。到上海那天,分行大门敞开,白花花的银子堆成山,随便换。排队的百姓一看,放心了——能换出真银子,那还换啥?揣着纸币又散了。
事后查出来,谣言是几家旧钱庄散布的——银行抢了他们生意。
“这几家钱庄,”杨振华指示,“查税。但凡有偷漏税的,严办。”
最难改变的是习惯。
前门大街“瑞蚨祥”绸布庄,掌柜的是个老派生意人。银行的人来了三趟,劝他在银行开户、用华元结算,他死活不干。
“我爷爷那辈就用银锭,实在不行用铜钱。纸票?风吹跑咋办?水浸烂咋办?”
直到有一天,他儿子从华夏大学放假回来。小伙子学的是经济,跟老爹算了一晚上账:“爹,您想想,您收银子得验成色、称重量,一天光这就费多少工夫?银锭笨重,运钱得雇镖局,一趟多少钱?纸币多轻便,一张一百元的票子,顶一百两银子!”
老掌柜抽着旱烟不吭声。
“还有,您把钱存银行,不但不收保管费,还给利息!年息二厘呢!一万两银子存一年,白得二百两!”
老掌柜烟杆一顿:“真给利息?”
“白纸黑字写着!”
第二天,瑞蚨祥在银行开了户。消息传开,前门大街的商户陆陆续续都跟进了。
共和二十四年冬,财政部呈上一份报告。
杨振华翻开细看。报告里说,经过五年推行,华元纸币流通量已占货币总量的百分之六十。商业银行有了八家,存款总额超过五千万。上海、北平的股票交易所也开张了,虽然现在只有十几家公司上市,但势头不错。
“假币呢?”他问。
“去年只发现三起,都破了案。现在纸币防伪做了七道工序,难仿造。”
“老百姓接受了吗?”
周明轩笑了:“总统,现在市集上,小贩都挂着‘欢迎使用华元’的牌子。连乡下老农卖鸡蛋,都学着看纸币上的水印了。”
杨振华走到窗前。外面正下雪,前门大街灯火通明。他能看见中央银行那栋楼的轮廓,也能看见更远处华夏大学的灯火。
五年前,这里还是银两、铜钱、洋元混杂的混乱市场。如今,虽然离完全统一还有距离,但总算走上了正轨。
“金融统一,国家才能真正站起来。”他轻声说,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雾。
窗外,雪越下越大。而窗内,这个国家正在一点一点地,把破碎的河山重新拼凑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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