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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可怜虫


陆颐倩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说什么?翅膀硬了?”陆颐倩一瞬的诧异后,随之而来是深深的愤怒。

没错,是愤怒。

谁都可以忤逆她,一个于兮凭什么?

于兮都不想好好跟陆文庸过了,怎么可能还惯着陆颐倩。

她扯了扯唇角:“颐倩,你要搞清楚,我是你的长辈,你的嫂子,陆家的家规,是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陆颐倩瞠目结舌。

于兮不听她指挥,反倒教训起她来了?

贵女们好事的眼神观察着陆颐倩,她素来跋扈,在外没少埋汰她家这嫂子。

说什么倒贴陆家的,要钱没钱,要势没势,生个孩子,还被嫂子给克死了。

陆颐倩粉白的脸堪比生吞了只死苍蝇。

她今天若真被于兮压住了,日后在京中如何抬得起头来!

“嫂子?你也配?”

陆颐倩怒火中烧,给了随行丫鬟一个眼神。

随行丫鬟摩拳擦掌,于兮眼眸无光,如同一潭死水:“陆家小姐这般凶悍,连嫂子也打的话,诸位记得在外多多宣扬,看看谁敢娶她进门?”

于兮一语,丫鬟不敢轻举妄动,目光带着问询投向陆颐倩。

于兮莫不是活腻了!

陆颐倩龈牙几乎咬出血

恰见陆文庸进了府门,身后领着管事和护院。

“大哥!大哥!”陆颐倩仿佛抓到了救星,快步迎上前去:“大哥你快管管于兮,她威胁我!”

陆文庸正跟管事吩咐着准儿百日宴事宜,掀起眼帘一看,桃花树下,好些人。

陆颐倩近在咫尺的脸,写满忿然。

“威胁你?”陆文庸视线投向一身尘垢的于兮,眉头压下一寸。

“陆大人。”于兮尾音勾起,不染口脂的双唇弧度浅浅:“您高居庙堂,也要讲礼数,讲道理,颐倩唤我来伺候这些官家小姐,还想让丫鬟对我动手,传出去,到底是陆家管教无方,还是我于兮不懂规矩?”

她不疾不徐的话,令陆文庸感觉生分。

这口若悬河,言辞条理清晰,且泰然自若的,真是于兮?

陆颐倩也是这种感觉。

当即和陆文庸对视,随后耸了耸肩,无声表示:看吧,你妻子脾性渐长。

岂料下一刻,陆文庸便沉声责备起陆颐倩来:“跟你嫂子道歉。”

陆颐倩抬眉瞪眼:“为何!”

以前不都这样的吗?

分明是于兮忤逆在先!

“道歉!”陆文庸口吻更重了几分。

于兮所言并无不妥,确是陆颐倩娇纵惯了,特别是在外人跟前,闹出笑话,不日便会传遍朝堂。

陆颐倩最畏惧陆文庸,心生不悦,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对于兮嘟哝了句“对不起”。

于兮受着,多看了两眼护院怀抱之物。

那是些小娃抓阄的东西。

画轴,箭矢,平安锁,金元宝……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收回视线,掩盖住眼底的落寞。

还记得燕儿百日那会儿,没有大摆宴席,更别提抓阄了。

于兮心疼自己的孩子,写了纸条,揉成团,给燕儿抓,算是行过这礼了。

可惜燕儿一个也不要,哇哇哭着,求于兮抱。

也许,燕儿根本就不想留在人世间,这个家对她,太不公平。

于兮离开前院,还没回到映苔轩,陆文庸的侍卫便撵上她:“夫人且慢,大人请你去书房。”

于兮想也知道,陆文庸找她做什么。

“你回陆大人,我回房歇息下了。”于兮又不是皮痒,非得凑过去,被陆文庸训斥一顿才满意。

“夫人,您怎么天不亮就出去了,奴婢找您好半天。”

丫鬟秋霜也成老姑娘,再过些年,都该晋升教坊嬷嬷了。

于兮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正午,你在后门等着我,我们去外头,赚些外快。”

“外快?”秋霜怔忪,自于兮入陆府,她就侍奉于兮左右。

别的院子上都是好几个下人围着一圈伺候,于兮傻,主母一句府中人手不足,于兮便应合道自己喜欢清净。

“你若是不想去也没事,我就是想着,你年纪大了,也该赎身嫁人去,多给自己备些银子,有利无害。”

“去,去,奴婢当然去!”

秋霜连连颔首,虽然于兮不曾薄待她,但这映苔轩着实清苦。

府中分配的吃穿用度,先是过一趟主母那处,再到陆小姐院里,中间还有人克扣,最终才到了映苔轩。

现在好了,多了位柳姨娘,日后喝西北风,还得看天气。

于兮沐浴更衣,疲倦减轻了少许。

不期然的,陆文庸找过来了。

他和昨日一样,不进里屋,就在外堂四平八稳地坐着。

相同的是那张清俊的脸,依旧阴沉。

“陆大人不用去陪着柳姨娘么?怎么整日得空到我这来?”于兮话里调侃味浓。

她只穿着中衣,湿漉漉的发侧搭在肩头,正用布子擦拭。

于兮是老了,但眉眼五官,依旧是标致的。

不着粉黛,却也清水出芙蓉般,只是不及年轻时绝艳。

“犯不着激我,今日你本可以由着倩倩性子来,这么多年了,倩倩什么样,你还能不知道?非要闹得难堪,有何好处?”

陆文庸在外人跟前挑不出于兮的刺,可背地里,却要求她顺着陆颐倩。

“好处多着呢,至少我心里松快。”

于兮抖了抖湿透的布子,走到洗脸架上,展开晾起。

陆文庸灼灼的目光,似毒箭般钉在于兮后背。

“我的容忍是有底的,于兮,你非要将夫妻情分,作践到分毫不剩?”

“夫妻情分?陆大人,我们之间有么?”

于兮每宿都会梦到燕儿,梦到把她弄丢了。

她回头看着陆文庸,委屈多到说不清,连张开嘴和他争辩,都觉得疲劳。

终究,于兮提起一口气到喉咙,只道:“我就是这般冥顽不灵,陆大人若是看不过去,休妻或是和离,我都接受。”

休妻?

和离?

陆文庸气笑了:“离开了陆家,你只能风餐露宿,满京有你一个亲眷没有?你是哪来的底气,与我说这种话?”

是啊,他们都知道于兮孤苦无依。

所以欺负起来肆无忌惮,知道无人给她撑腰。

“陆大人,你们读书人常常以清风傲骨自持,怎么陆大人就瞧不起我烈骨铮铮了?”

于兮做好了打算。

哪怕此刻,陆文庸赶她走,她绝对头也不回。

但陆文庸听完,却是轻蔑揶揄:“傲骨?你哪来的傲骨?”

在他眼里,于兮永远是那个,攥着一纸婚书,哭着求他庇护的女子。

是十年如一日,变着花讨他欢心,求他疼爱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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