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雪封山

西安之行没能成行。

因为下雪了。

不是普通的下雪，是暴雪。从第三天夜里开始，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往下砸，一夜之间，山野全白了。

早晨推开门，雪堆到膝盖。放眼望去，天地一色，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这雪……”王小虎站在杨林旁边，呵出一口白气，“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

营地一片忙乱。战士们扫雪，加固帐篷，抢救被雪压垮的窝棚。马厩那边传来嘶鸣，有几匹马冻伤了。

指挥部的帐篷里，徐海东和几个干部围在地图前，脸色凝重。

“路全封了。”彭队长指着地图，“往西安的三条路，最浅的雪也齐腰深。马走不了，人也够呛。”

“粮食还能撑几天？”徐海东问。

赵大山回答：“按杨林重新算的账，省着吃，能撑十二天。但这是不下雪的情况。现在天冷，消耗大，最多十天。”

“十天……”徐海东皱眉，“运输队什么时候能到？”

“联系不上。”通讯兵说，“雪太大，电台信号断了。最后的消息是三天前，运输队还在百里外，也被雪困住了。”

帐篷里一片沉默。

外面风声呼啸，刮得帐篷布哗啦作响。

“不能坐等。”徐海东站起来，“得主动想办法。附近有没有村子？能不能借粮？”

“有。”彭队长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刘家坳，离这儿十五里。是个小村子，二十来户，秋收刚过，应该有余粮。”

“派人去借。”徐海东说，“但要记住政策：打借条，按利息还，不许强迫。”

“我去吧。”赵大山说。

“你不行。”徐海东摇头，“你脾气暴，万一跟老乡起冲突，影响不好。”

他看向杨林：“杨林同志，你去。带五个人，带上借条和现大洋。记住，是借，不是征。态度要好，讲清道理。”

“是。”杨林说。

出帐篷时，彭队长跟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能行。”

“我不是不放心你。”彭队长压低声音，“刘家坳情况复杂。那儿的村长是个老滑头，跟王家庄民团有勾连。你一个人去，我怕他耍花样。”

杨林想了想：“行。”

队伍很快组织好。除了杨林和彭队长，还有王小虎，李铁柱，以及两个熟悉地形的本地战士——一个叫大山，一个叫石头。

六人带了一百块现大洋，一叠空白借条，还有几袋盐——这年头，盐比钱还硬。

出发前，赵大山塞给杨林一把驳壳枪：“带上，防身。”

杨林接过，插在腰里。

雪还在下，但小了些。六人踩着齐膝的雪往刘家坳走。

路难走极了。雪深，一脚下去陷到大腿。得前面的人踩实了，后面的人跟着脚印走。

走了不到五里，天又阴了，风卷着雪沫子往脸上扑，像刀子割。

“歇会儿！”彭队长喊。

六人躲到一块巨石后面避风。杨林掏出水壶，发现水已经冻成了冰疙瘩。

“不能歇太久。”李铁柱说，“天黑前到不了刘家坳，咱们就得冻死在路上。”

“走！”

继续赶路。

又走了五里，前面出现一片松林。林子里的雪浅些，但树密，得弯腰钻。

刚进林子，王小虎忽然停下：“有动静。”

几人立刻蹲下，拔枪。

林子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呜咽声。

像是野兽，又像是人。

“去看看。”彭队长说。

杨林和李铁柱打头，拨开树枝往里走。

走了几十米，看见一个雪窝。窝里蜷着个人，浑身是雪，几乎冻僵了。

是个年轻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孩子裹在破棉袄里，小脸青紫，已经没声了。

“救人！”彭队长冲过去。

女人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杨林摸她脉搏，很弱。孩子更糟，几乎感觉不到心跳。

“快，生火！”

几人手忙脚乱，扒开雪，捡来枯枝。但柴湿，点不着。

杨林从空间里取出固体酒精——也是存的应急物资。掰下一块，点燃。

火终于生起来了。

彭队长把女人抱到火边，搓她的手脚。杨林检查孩子，发现孩子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还有救。”

他从空间里取出保温毯——银色锡纸那种，裹住孩子。又拿出葡萄糖口服液，一点点喂进去。

孩子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

“活了！”王小虎惊喜。

女人看见孩子活了，眼泪流出来，挣扎着要磕头。

“别动。”彭队长按住她，“你们是哪的？怎么在这儿？”

女人断断续续说：“刘家坳……逃出来的……民团……抢粮……”

“刘家坳怎么了？”

“王扒皮……带人来了……把村里的粮全抢了……说不交就杀人……我们……趁夜跑出来……”

杨林和彭队长对视一眼。

刘家坳的粮，没了。

“村里现在什么情况？”彭队长问。

“不知道……我们跑的时候……听见枪声……可能……杀人了……”

女人说着，又昏过去。

“得去刘家坳看看。”彭队长说。

“但这母女俩……”

“留一个人照顾。”彭队长看向王小虎，“小虎，你留下。等她们缓过来，带她们回营地。”

“是！”

剩下的五人继续赶路。

越靠近刘家坳，气氛越不对劲。路上开始出现脚印，杂乱，像是很多人慌乱逃跑留下的。

还有血迹。

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小心。”李铁柱说。

快到村口时，他们闻到了味道。

焦糊味，混着血腥味。

村口那棵老槐树，吊着三具尸体。一男两女，都是老人，在风雪里晃荡。

“畜生！”大山咬牙。

村里一片死寂。二十几户窑洞，有一半的门被砸烂，窗户烧黑了。地上散落着破碗烂盆，还有打翻的粮食——小米，玉米，洒在雪地里，混着血。

“搜！”彭队长说。

五人分散搜索。

杨林和李铁柱一组，挨家挨户看。

没人。

活人死人都没有。只有被翻得底朝天的家当，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破衣烂衫。

走到村子最里头，看见一户院门紧闭。门上贴着张纸条，毛笔字歪歪扭扭：“粮食在地窖，别杀俺。”

李铁柱推开门。

院里倒着两具尸体，是一对中年夫妻，胸口各一个血洞。

正房里，炕上躺着个老太太，已经咽气了。手里还攥着个布娃娃。

“连老人都不放过……”李铁柱眼睛红了。

杨林蹲下检查尸体。伤口很专业，一枪毙命。是制式步枪打的，不是土枪。

“是正规军的手法。”他说。

“王扒皮的民团没这本事。”彭队长走进来，“肯定有正规军参与。”

“东北军？”杨林想起那个赵团长。

“可能。”彭队长咬牙，“这帮汉奸，跟日本人勾结，残害老百姓，不得好死！”

突然，外面传来石头的喊声：“队长！这儿有活口！”

几人冲出去。

石头在一个坍塌的羊圈里，发现个地窖。地窖口盖着草席，下面有微弱的声音。

拉开草席，地窖里缩着三个人：一个老头，两个半大孩子。

老头看见他们，吓得直哆嗦：“别杀俺！别杀俺！粮食都给你们！”

“老伯，我们是红军，不是民团。”彭队长蹲下说。

老头愣住，仔细看他们的衣服——虽然破旧，但确实不是民团的灰皮。

“红……红军？”

“对。”彭队长伸手，“上来吧，安全了。”

老头爬上来，两个孩子也跟着出来。都是男孩，一个十来岁，一个七八岁，瘦得皮包骨。

“村里其他人呢？”彭队长问。

“死的死，跑的跑。”老头老泪纵横，“王扒皮昨天来的，带了五十多人，还有穿军装的。说村里藏了红军，要搜查。不给搜，就打人。后来真搜出一面红旗——不知谁藏的。王扒皮就疯了，说全村通匪，开始杀人抢粮。”

“杀了多少？”

“不知道……至少十几个。年轻力壮的都跑了，老弱病残跑不动，就……”

老头说不下去了。

彭队长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杨林问。

“俺家地窖深，藏的严实。”老头说，“听见动静，就带俩孙子躲进来了。躲了一天一夜，没敢出来。”

“粮食呢？村里还有粮吗？”

“没了，全抢走了。”老头摇头，“连种子粮都没留。这冬天……过不去了。”

杨林看向彭队长。

粮没借到，还多了三张嘴。

“先回营地。”彭队长说，“老伯，跟我们走。留在村里，会冻死饿死。”

“可……可俺家的地……”

“命要紧。”彭队长说，“等开春，我们再送你回来。”

老头犹豫了下，点头。

回去的路上，多了三个人，走得更慢。

两个男孩走不动，杨林和李铁柱轮流背。

风雪更大了。

走到半路，天完全黑了。雪地里辨不清方向，只能凭感觉走。

“不对。”李铁柱停下，“这不是来时的路。”

确实，周围地形陌生。前面是个山坳，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先找个地方避雪。”彭队长说，“等天亮再走。”

他们找到个山洞，不大，但能容下几人。

生火，取暖。

杨林从空间里拿出压缩饼干，分给老头和孩子。孩子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啃得小心翼翼。

“这是啥？这么香。”

“干粮。”杨林说，“慢慢吃，别噎着。”

老头看着杨林，眼神疑惑：“这位同志……你这些好东西，哪来的？”

“缴获的。”杨林说，“从敌人那儿。”

老头没再问。

夜深了，风还在吼。

杨林靠坐在洞壁，睡不着。他拿出玉璋，借着火光看。

裂纹又多了。

能量显示：【15%】

快枯竭了。

得想办法补充能量，否则玉璋一碎，空间消失，那些应急物资就全没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狼嚎。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有狼！”大山抓起枪。

几人全醒了，聚到洞口。

雪地里，十几对绿眼睛在靠近。

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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