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军全线压上的攻势，如同海啸般拍向明军摇摇欲坠的防线。

重甲步兵像铁锤砸鸡蛋，撞开一个个缺口。

蒙古轻骑的箭矢从侧面泼洒进来，收割着来不及结阵的明军。

明军各部本就配合生疏，在这样狂暴的打击下，很快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窘境。

右翼的几支杂牌援军最先支撑不住，开始向中间溃缩，把侧翼暴露给了代善的红旗兵。

左翼也被莽古尔泰冲得七零八落。

满桂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左冲右突，嗓子都喊哑了，试图稳住阵脚，组织反扑。

可他绝望地发现，命令传出去如同泥牛入海。

有的部队被冲散了，有的只顾自保，有的军官甚至已经带着亲信开始悄悄后撤。

刚才因皇帝擂鼓而燃起的豪情壮志，被这冰冷残酷的现实浇得透心凉。

他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旗帜和越来越多倒下的士卒，

一股悲凉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明军防线即将彻底崩溃，后金军上下也以为胜券在握，

甚至他他们都开始发出兴奋嚎叫的时刻，异变突生，

“轰！！！”

“轰隆！！！”

“轰轰——！”

一连串沉闷到极致却又撕裂耳膜的恐怖爆炸声，

突然从后金大军的后方，那片相对空旷的雪原上炸响！

这声音不像火炮，它们更加短促、暴烈，仿佛地底有凶兽在怒吼。

紧接着，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后金军阵后方，那些负责押阵、看守物资、或者还没来得及投入战斗的部队聚集处，

忽然腾起好几团混杂着泥土、积雪、残肢断臂和破碎兵器的黑红色烟云！

爆炸的气浪将离得近的后金兵像草人一样掀飞出去，

残破的躯体在空中划出骇人的弧线，然后重重摔落。

一匹受惊的战马拖着半截肠肚淋漓的主人，嘶鸣着疯狂乱窜。

只是一轮齐射，后金后方就出现了数个血肉模糊的空白区域，

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即便在前线也能闻到。

这来自背后的致命打击，让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前一刻还在疯狂进攻的后金兵，动作僵住了，惊愕地回头。

即将崩溃的明军，也忘了逃跑，呆呆地看向后方那升腾的烟柱。

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像被一刀切断，

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战马惊恐的嘶鸣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爆炸传来的方向，

后金军阵后方，约三里多地的一道低矮土梁上。

土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百来号人。

穿着从未见过的墨绿色短打扮，没有披甲。

他们蹲在土梁棱线后面，身前斜立着几十根黑黝黝的铁管子，管口还袅袅冒着刺鼻的青烟。

显然，刚才那恐怖的爆炸，就是这些古怪铁管子搞出来的鬼。

这时，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汉子从那群绿衣人中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个喇叭口朝外的铁皮玩意儿，先是对着喇叭口“喂喂喂”试了几声。

“喂！喂！喂喂！”

声音经过那铁皮喇叭的扩音，变得异常洪亮，

清清楚楚地传遍了骤然安静的战场，连永定门城头都能隐约听见。

那高大汉子似乎对效果很满意，点了点头。

然后，他举起喇叭冲着战场，尤其是后金中军的方向，用力气大吼，

声音经过扩音，带着一种嚣张的腔调，在寒风和硝烟中远远传开：

“***黄台吉！孙子！你听好了——！

你爷爷我，是来给你送——大——礼——的——！”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让每个字都砸进战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的‘好祖宗’！大金太祖！

完颜阿骨打！的骨头架子！老子给你送来了——！！”

“你他娘的——倒是要——还是不要啊——？！！”

土梁上，王炸叉着腰，举着铁皮喇叭，

喊得唾沫横飞，满脸都是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后金中军，黄台吉骑在马上，远远听到了这嚣张至极的喊话。

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邪火窜上头顶，气得胡须都微微发抖。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狂徒？

竟敢如此辱骂于他？

还只有百十来人？

但紧接着，他听到了“完颜阿骨打”这个名字，心里一咯噔。

对方想干什么？送“祖宗”的骨头架子？这……这是什么路数？

饶是他自诩聪慧，一时也被这完全不合常理、充满羞辱又透着诡异的行为搞得有些懵，

惊疑不定，没有立刻下令攻击那土梁。

战场上，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小小的土梁，

和土梁上那个举着喇叭嚣张喊话的身影上。

包括永定门城头上的崇祯皇帝。

崇祯早就被城下的剧变惊呆了。

此刻听到喊声，又看到土梁上那群古怪的人，急忙对身旁的王承恩道：

“快！千里镜！给朕看看，那是何方人马？”

王承恩赶紧递上一个单筒望远镜。

崇祯手有些抖，勉强对准，凑到眼前。

镜头里，首先清晰地出现了那个举着铁皮喇叭的高大汉子，一脸混不吝的笑容。

接着，崇祯看到那汉子似乎发现了自己在观察他，

竟然……竟然冲着城楼方向，缓缓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然后……

拇指翻转，用力朝下指了指！

崇祯虽然不懂这手势的具体意思，

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挑衅的意味，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混账！狂悖！！”

崇祯气得眼前发黑，一把摔了千里镜，胸膛剧烈起伏，七窍都快生烟了。

底下打仗打成这样，突然冒出这么一伙莫名其妙的狂徒，还敢对他这个皇帝如此不敬！

今天这都是什么事！

王炸喊完话，看着下面死寂一片的战场，咧嘴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放下喇叭，朝身后一挥手。

土梁棱线后面，赵铁柱、赵大勇、赵老蔫三人早就准备好了。

听到号令，立刻推着一辆简陋的平板大车，

从土梁后面冲了出来，直直朝着后金军阵的方向冲去！

大车上，那个绑着骷髅的十字架在颠簸中微微摇晃，

锈蚀的铁甲和头盔在阴沉天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窦尔敦也紧跟着跳了出来，他没推车，

而是端着一挺带着两脚架和长长弹链的重机枪，

枪口警惕地指向后金军阵方向，

迈开大步跟在赵铁柱他们侧后方，既是掩护，也是威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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