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调任令下达,心不舍离别
林清秋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豆角,竹筐搁在膝盖上,豆荚一掐两段,清脆响亮。日头已经爬到屋顶了,晒得她后脖颈发烫,额前几缕碎发被汗黏着,贴在皮肤上痒痒的。她抬手背蹭了蹭,顺口哼了句不知名的调子,是前两天听王婶在井台边唠嗑时唱的,词儿记不清了,就剩个调门儿在脑子里打转。
院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王婶那种风风火火的节奏,也不是小虎放假回来轻手轻脚的模样,这步子稳、实、带劲,踩在泥地上像敲鼓点。她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可那根豆角却掐偏了,尖儿还连着,断口毛毛刺刺的。
“清秋。”
声音低,不高,可她耳朵还是嗡了一下。沈卫国站在院门口,军装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肩章笔挺,帽子夹在左胳膊底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跟平时来村里检查防汛差不多。可她知道不对——他左手攥着一张纸,指节发白,纸角都快揉烂了。
她放下豆角,拍拍手站起来,鞋底在门槛上蹭了蹭灰:“你咋来了?今儿不是说要去县里开会?”
沈卫国没答,走进院子,顺手把大门虚掩上。他往常进来都大大方方,从没见他关过门。她心里咯噔一下,可嘴上还是稳的:“渴了吧?我烧了水,给你倒一碗?”
“不用。”他站定,离她三步远,像是怕靠太近会出什么事似的,“刚开完会,政委把调令给我了。”
她愣住,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冰凉。
“调去北边,野战医院那边的新防区,下礼拜就得走。”他说得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报任务简报,“编制跟着动,驻地要重新建。”
她眨了眨眼,喉咙有点干:“……北边?多远?”
“坐火车得一天一夜。”
院子里静下来。鸡在墙根刨食,扑棱了两下翅膀,又安静了。她低头看自己布鞋,鞋尖沾了点泥,是早上扫院子蹭上的。她忽然想起前天夜里下雨,她梦见他在雪地里走,越走越远,她喊他,他也不回头。醒来时炕席都湿了一片,以为是漏雨,摸了摸,原来是汗。
“那你……去就是了。”她抬起头,挤出个笑,“好事儿啊,升职了是不是?政委肯定夸你干得好。”
沈卫国看着她,眼神沉,不像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倒像是憋着什么说不出来。他喉结动了动,把那张纸折了两下,塞进上衣口袋:“我不想走。”
她手一抖,差点抓空门框。
“我在政委那儿说了,我不接这个调令。”他声音低了些,“我说我这边防汛还没完,民兵训练也没交差,堤坝加固才到一半。我说……我说我有个人问题没解决。”
她鼻子忽然一酸,赶紧仰头看天。日头晃眼,晒得眼皮发烫,泪珠子要是真滚出来,就说成是太阳照的。
“你瞎说啥!”她扭过脸,假装去拾地上的豆角筐,“人家让你去是信任你,你能不去?防汛能拖,军令不能拖!再说了……再说了你在这儿干啥?天天来看我择豆角?”
沈卫国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来看你,但不止是看。”
她不敢看他,手指头抠着竹筐边沿,一圈圈刮着毛刺。
“我知道你在想啥。”他声音更低了,“你在想,我老婆没了三年,现在又要走,是不是又找个理由躲?是不是又不想担责任?”
她猛地抬头:“我没这么想!”
“你想了。”他盯着她,“你嘴上不说,可你这两天见我都绕着走。前天我去井台打水,你正好挑完水走了。昨天我路过你家地头,你蹲着拔草,听见我咳嗽,立马低头干活。你当我看不出来?”
她咬住嘴唇,不吭声。
“我不是躲。”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袖口,“我是怕。怕我这次走了,你就真把我当个过路的。怕等我再回来,你已经嫁给别人了,生了娃,叫别人爹。”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可还是犟着脖子:“谁要嫁别人!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我就是忙!忙着囤粮、忙着帮赵奶奶修屋顶、忙着给小虎寄东西!哪有空想这些?”
“那你现在有空吗?”他问。
她噎住。
“你现在有空听我说句话吗?”他看着她,眼里有光,也有压了好久的东西,“我不想调走,不是因为命令不该执行,是因为我不想离开你。我想留在这儿,看你每天早起烧火做饭,看你跟王婶吵架拌嘴,看你编竹篮送人,看你为一点盐巴算来算去。我想守着你,不是因为你有个金手指,不是因为你聪明能干,是因为……你就是你。”
她嘴唇哆嗦,眼泪到底没忍住,啪嗒掉在鞋面上,砸出个小黑点。
“你别说了……”她小声,“你再说我就真哭出来了。”
“哭就哭。”他掏出兜里的手帕,递过去,“我给你擦。”
她没接,抽了抽鼻子,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你烦不烦啊!一会儿走一会儿不走的,政委让你去你就得去,你可是参谋长!全村人都指着你带队防汛呢,你这时候撂挑子算啥?”
“所以我没撂。”他收回手帕,声音稳了,“我跟政委说我不走,政委骂我混蛋,说组织决定岂能儿戏。但我提了个条件——我申请调到邻县驻防,不跨市,车程三个钟头。他今天答应了,让我等通知。”
她愣住:“真的?”
“嗯。只要上级批,我就在隔壁县落编。每周能回来一趟,汛期随时待命。”
她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日头偏西了一点,照在他肩上,帽徽闪了闪。她忽然弯腰,捡起地上一根豆角,朝他扔过去:“那你早说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走一年半载呢!”
他躲都没躲,豆角打在他胸口,弹下来。他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点笑:“我以为你会舍不得。”
“呸!”她扭头往屋里走,“谁舍不得!我巴不得你天天在,还能帮我扛麦子!”
他跟上来,在门口站住:“那……我下周开始搬?”
“搬啥?”
“行李。先运点过来。隔壁县营房还没整好,我先借住大队部几天也行。”
她回头瞪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小声嘀咕:“……随你。”
他站着没动,看着她进了屋,背影缩进昏暗的门洞里。她走到炕边,拿起针线笸箩,假装找东西,手却抖得穿不上线。
外头,沈卫国立在夕阳里,军装笔挺,影子拉得老长。他摸出兜里的调令,已经皱巴巴的,又被他展平,看了最后一眼,慢慢撕成两半,扔进了灶膛。
火苗腾地窜起来,纸片卷曲、变黑、化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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