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叛徒的忏悔
天刚亮透,寨子里却静得出奇。
猎手队跟着石虎走了,女儿团护着老弱去了后山,就剩些半大孩子和实在走不动的老人还留在屋里。林雪从老萨满故居出来,迎面撞上草儿匆匆赶来。
“姐,都安排妥了。”草儿压低声音,“洞口堵了三大块条石,留了通风缝儿,里头够吃七八天的干粮和水。我留了四个最机灵的姑娘守着,弓弩都配上了。”
林雪点点头:“疤爷那边呢?”
“正带人翻祖灵柱那一片地呢,一寸一寸地刨,说晌午前准完事。”草儿顿了顿,往西边瞟了眼,“那个……白山叔那边,咋整?”
林雪没立刻回答。她看了看天色,朝阳刚爬上东边山头,金光刺眼。
“你去准备点东西,”她说,“两条牛筋绳,一桶井水,还有……”她凑到草儿耳边说了几句。
草儿眼睛瞪大了:“这、这能行吗?”
“照我说的做。”林雪拍拍她肩膀,“把人都支开,就留你和小月。”
草儿咬咬牙,转身去了。
林雪朝寨子东头走。白山族长的屋子是全寨最大最气派的,前年新盖的,木头都是上好的红松,房檐上还刻了熊头雕花。
门虚掩着。林雪推门进去,白山正坐在炕沿上抽旱烟,屋里烟雾缭绕的。
“哟,雪丫头来了。”白山抬头,脸上堆着笑,“听说昨晚出事了?咋样,伤着咱的人没?”
林雪在门口站定,没往里走:“来了十个,死了三个,抓了七个。”
白山脸上的笑僵了僵:“这、这么多?齐国人派来的?”
“不是齐国人。”林雪盯着他眼睛,“是‘收割者’。”
白山手里的烟杆抖了一下,烟灰掉在炕席上:“啥、啥者?没听过这号人啊……”
“族长,”林雪往前走了一步,“云在哪儿?”
“云?”白山强装镇定,“那丫头……一早就去后山捡柴火了,说要给你熬参汤补身子呢。这孩子,懂事……”
“我在这儿。”
声音从里屋传来。云掀开门帘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手里没拿柴火,拿着个小木匣子。
白山“噌”地站起来:“云!你胡闹啥!进屋去!”
云没动。她走到林雪身边,把木匣子递过去:“在爹的炕洞里找到的,用油布包着。”
白山脸色“唰”地变了,冲过来要抢。林雪手快,一把接过匣子打开——
里头是几卷羊皮纸。展开一看,是密信。字迹歪歪扭扭的,不是中原文字,也不是肃慎文,是一种暗语。但每封信末尾,都画着那个黑色羽毛的标记。
最后一封信是三天前到的,内容只有一句:
“明日午时,火烟起,三路齐攻。事成后,所有参与抵抗者,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坑杀,以绝后患。”
林雪看完,慢慢抬头。
白山额头上全是汗,还在强撑:“这、这不知是谁栽赃!雪丫头,你是信外人,还是信你白山叔?我当族长二十年,啥时候害过族人?!”
“爹!”云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到这时候了,您还瞒?!”
她转身从怀里又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银打的平安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锁链断了,像是硬扯下来的。
“这是小弟的。”云把平安锁举到白山面前,“您跟我说小弟去邻寨学艺了,可我前天去邻寨送皮子,根本没人见过小弟!这锁……是在后山那个废弃的陷阱里找到的,旁边还有这个——”
她又掏出一块黑布条,上面用血画着个扭曲的符号。
和青铜密室里那片羽毛下的符号,一模一样。
白山看着那平安锁,嘴唇开始哆嗦。他伸手想拿,云把手缩回去了。
“小弟在哪儿?”云问,眼泪终于掉下来,“您说实话。”
屋里死静死静的,只有白山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坐在炕沿上。
“他们……抓了平儿。”白山的声音哑得厉害,“就上个月,平儿去邻寨的路上……回来的人说,看见一群穿黑衣服的把他掳走了。第二天,这匣子就放在我屋门口……”
他捂着脸,手指缝里漏出呜咽声:“信上说……要是我不听话,就把平儿的手指头一根一根送回来……要是报了信,就把他扔进狼窝……”
林雪看着这个平时威风八面的族长,此刻缩成一团,哭得像个孩子。
她没说话,等哭声小了点,才开口:“所以你就答应他们,在选灵祭的时候打开寨门,让他们进来杀人?”
“我没想杀人!”白山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他们说……就说占个地盘,让我当肃慎王,以后氏族归齐国管,吃香的喝辣的……我、我是想带着族人过好日子啊!”
“好日子?”林雪从怀里掏出老萨满留下的那本皮子笔记,翻到一页,递过去,“您自己看看,三百年前,南边的‘赤狄部’也是这么想的,投靠了晋国。后来呢?”
白山接过笔记,眯着眼看。老萨满的字迹工整:
“赤狄部降晋,献马匹三千,壮丁五百。晋许其自治。五年后,马尽,丁亡,晋遣兵入其地,驱余众为奴。其族长自缢于祖灵树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老萨满的批注:
“投强者易,守族魂难。无魂之族,纵有金山,终为人奴。”
白山的手开始抖,笔记掉在炕席上。
“你以为齐国真会封你当肃慎王?”林雪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等他们把矿脉挖空,把壮丁征走,把姑娘掳去……你这‘王’,还剩下什么?一个空寨子?一堆老弱病残?”
“我……我……”白山张着嘴,说不出话。
“更别说,”林雪拿起那封写着“尽数坑杀”的信,“人家压根没想留活口。你,我,石虎,草儿,云,还有后山洞里那些孩子老人……明天午时之后,全是坑里的尸体。”
白山浑身一激灵,像是突然醒了。他看看云,看看林雪,又看看那平安锁,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雪丫头……我错了……我真错了……”他一边哭一边磕头,“你救救平儿……救救咱们氏族……我这条老命不要了,你拿去吧……”
云也哭了,跟着跪下来:“林雪姐……爹他是一时糊涂……您想想办法……”
林雪站着没动。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女俩,脑子里飞快地转。
平儿被扣作人质——这是个变数,但也是机会。
收割者以为拿住了白山的命脉——确实拿住了——所以他们相信白山不敢反水。
但如果……白山“反水”的消息,根本传不出去呢?
“起来。”林雪说。
白山和云没动。
“我说起来!”林雪声音高了点,“跪着能解决问题吗?”
两人这才爬起来,脸上都是泪。
林雪走到桌边,拿起纸笔:“现在我说,你写。写给那个‘监军’。”
白山愣了:“写、写啥?”
“写密报。”林雪已经开始磨墨,“就说:昨晚小股试探,已被全歼。但内乱已控制,族长我稳住了局面。林雪在交战中重伤昏迷,生死不明。明日选灵祭照常举行,午时火烟起时,东寨门会打开——不是迎接,而是‘献贡’。氏族愿献上祖传青铜器三件,精壮奴隶五十人,换取归附。”
白山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他们能信?”
“会信。”林雪把笔塞他手里,“因为你之前已经‘合作’了,而且他们手里有平儿。最重要的是——他们自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白山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纸上。林雪按住他手腕:“稳住。写清楚点,就按平时密报的格式。”
白山咬着牙,开始写。字迹虽然还是抖,但内容完整。
写完了,林雪拿起来看了一遍,点点头。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倒出点红色粉末——是朱砂,混了点别的草药,闻着有股腥气。
“按手印。”她说。
白山犹豫了一下,把大拇指按上去,在信纸末尾摁了个红指印。
林雪把信纸折好,装进一个小竹筒,用蜡封口。
“云,这信你送去。”她把竹筒递给云,“老地方,老方法。送完立刻回来,别逗留。”
云接过竹筒,重重点头,转身跑了。
屋里又剩林雪和白山两人。
“雪丫头……”白山哑着嗓子,“平儿他……”
“人我会想办法救。”林雪看着他,“但族长,你得明白——从现在起,你这条命不是自己的了。明天选灵祭,你得像没事人一样主持,该唱唱该跳跳。等监军的人来了,你得第一个去‘献贡’。”
白山脸白了:“那、那不是送死吗?”
“是送死,也是求生。”林雪声音很冷,“你不去,平儿死,氏族亡。你去,演好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祖灵柱下的‘镇物’,你知道在哪儿吗?”
白山茫然摇头:“监军只说埋了东西,没说具体位置……只说‘火烟起时会知道’。”
林雪皱眉。这话里有话。
“行,你就在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她推门出去,“天黑前,我会再来。”
门外,草儿和小月已经等着了,手里拿着牛筋绳和水桶。
“姐,真要绑?”草儿小声问。
林雪摇头:“不用了。把人看起来就行,别让他出门,也别让外人见他。”
她抬头看看天,日头已经爬高了。
距离选灵祭,还有十个时辰。
时间不多了。
但至少现在,她知道敌人明天午时会来——而且是“接收贡物”的姿态来的。
这就够了。
将计就计,从来不是新鲜招数。
但管用就行。
林雪摸了摸怀里的骨笛,朝祖灵柱方向走去。疤爷他们还在那儿刨地,她得去看看。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草儿说:
“对了,准备三件像样的青铜器——不用真的,用石头刷层铜粉就行。还有,找五十个‘精壮奴隶’——让猎手队的小伙子们扮上,脸上抹点灰,装得像点。”
草儿眼睛一亮:“懂了!姐你这是要……”
“钓鱼。”林雪笑了笑,“饵已经撒出去了,就看明天,能不能钓上那条‘黑羽毛’的大鱼。”
晨风吹过寨子,卷起地上的雪沫子。
远处,祖灵柱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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