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城西垃圾处理厂。

这地方十年前就废弃了，到处是生锈的设备和堆积如山的垃圾。恶臭弥漫，苍蝇嗡嗡地飞。

陆晚风把车停在五百米外，徒步靠近。他没带枪——对方肯定搜身，带了也没用。只在靴子里藏了把匕首，袖口缝了根钢丝。

手机震了，是墨老七发来的信息：“处理厂里有十二个人，二楼狙击手一个，一楼十一个。赵建国在中央厂房，被绑在椅子上，身上有炸弹。”

陆晚风回复：“收到。”

他绕到厂房侧面，从一个破窗户翻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他猫着腰，借着垃圾堆的掩护往里摸。

中央厂房是个巨大的空间，以前是焚烧炉车间。赵建国果然被绑在中间的椅子上，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椅子下面绑着一圈炸药，红灯一闪一闪。

陆晚风没立刻过去。他观察四周，发现十一个人分散在各处，都拿着枪。二楼确实有个狙击手，趴在钢架上，枪口对着赵建国。

很标准的围猎阵型。只要他去救人，就会成为活靶子。

他掏出手机，给墨老七发信息：“引爆东侧垃圾堆。”

三秒后。

“轰！”

东侧传来爆炸声，垃圾堆被炸飞，火光冲天。埋伏的人都被吸引过去。

“怎么回事？！”有人喊。

“有埋伏！小心！”

趁乱，陆晚风动了。他像猎豹一样窜出，直奔赵建国。距离三十米时，二楼狙击手发现了他。

“他在那儿！”

狙击手调转枪口，但陆晚风已经冲到赵建国身边。他割断绳子，把赵建国扛在肩上，往回跑。

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在地上，溅起火星。陆晚风左躲右闪，借着机器的掩护，冲到墙边。

“老七！”他对着耳机喊。

“收到！”

厂房西侧又一声爆炸，墙壁被炸开个洞。陆晚风扛着赵建国冲出去，跳上一辆早已准备好的摩托车。

“坐稳！”墨老七在耳机里喊。

陆晚风发动摩托，冲进夜色。身后，处理厂里枪声大作，但没人追出来——墨老七在周围布置了***和绊雷，够他们喝一壶的。

开出三公里，确定安全后，陆晚风停下摩托，检查赵建国的情况。

还活着，但伤得不轻。脸上全是血，肋骨断了几根，呼吸微弱。

“撑住。”陆晚风给他做了简单包扎，然后打急救电话。

救护车十分钟后到。陆晚风把赵建国交给医生，目送救护车离开，才转身看向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墨老七。

“怎么样？”墨老七问。

“没死。”陆晚风说，“但够呛。对方下手很重，明显是想灭口。”

“周媚干的？”

“应该是。”陆晚风说，“但她背后还有人。周媚没这个胆子动赵建国，毕竟赵建国是市委书记。”

墨老七递给他一瓶水：“接下来怎么办？”

“等。”陆晚风喝了口水，“周媚肯定会联系我。她想要名单，赵建国只是诱饵。”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未知号码。

陆晚风接通，按下免提。

“陆先生，身手不错啊。”周媚的声音，带着笑意，“十二个人都留不住你。”

“废话少说。”陆晚风说，“赵建国我救走了，你的计划失败了。”

“是吗？”周媚笑得更开心了，“你看看赵建国右手腕。”

陆晚风心一沉。刚才包扎时，他检查了赵建国的左手和脖子，但没看右手腕。

“他手腕上有块表，是我送的。”周媚说，“表里有个小玩意儿，微型炸弹。威力不大，但足够炸烂他的心脏。遥控器在我手里，只要我按下按钮……”

她顿了顿：“你猜，赵清漪要是知道她爸被你害死了，会怎么样？”

陆晚风握紧手机：“你要什么？”

“名单原件。”周媚说，“明晚十二点，老地方见。别耍花样，否则我立刻按下按钮。”

电话挂了。

陆晚风一脚踢翻旁边的垃圾桶。

“操！”

墨老七拍拍他肩膀：“冷静。现在赵建国在医院，我们有机会拆炸弹。”

“怎么拆？”

“我认识个拆弹专家，退役的。”墨老七说，“现在去医院，应该来得及。”

两人开车赶往医院。路上，陆晚风给赵清漪打了个电话——用安全屋的座机。

“清漪，听着。”他开门见山，“你爸在医院，重伤，但还活着。他身上有炸弹，我现在带人去拆。你待在安全屋，哪儿也别去。”

赵清漪哭了：“我爸……他……”

“他会没事的。”陆晚风说，“相信我。”

挂了电话，墨老七看了他一眼：“你真信那丫头？”

“她救过我。”陆晚风说，“而且她爸的事，她不知情。”

到医院时，赵建国已经进了手术室。陆晚风亮出一个假证件——墨老七准备的，说是国安局的——医生就放他们进去了。

拆弹专家是个秃顶老头，姓王，以前是工兵部队的。他看了赵建国手腕上的表，眉头紧锁。

“这玩意儿不好拆。”老王说，“里面有水银平衡装置，一动就炸。”

“能拆吗？”陆晚风问。

“能，但需要时间。”老王说，“至少两小时。”

“给你三小时。”陆晚风说，“我在外面守着。”

他和墨老七守在手术室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凌晨四点，手术室门开了。老王走出来，满头大汗。

“拆了。”他举起那块表，表盘已经被打开，露出里面复杂的电路，“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炸弹是双触发。”老王说，“除了遥控，还有定时。我拆了遥控部分，但定时部分还在。倒计时……四十八小时。”

陆晚风接过表，看到表盘内侧有个很小的显示屏，显示：47:59:23。

“能拆吗？”

“不能。”老王摇头，“定时器和心脏起搏器连在一起，强行拆除，赵建国立刻死。”

陆晚风盯着那个倒计时。四十八小时，两天。

“有办法暂停吗？”

“没有。”老王说，“只能等它自己走完，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找到遥控器，提前引爆。”老王说，“但那样，赵建国还是死。”

陆晚风把表还给老王：“装回去，别让他知道。”

老王点头，回了手术室。

墨老七递给陆晚风一支烟：“现在怎么办？”

“找周媚。”陆晚风点燃烟，“只有她能解除炸弹。”

“她会答应吗？”

“会。”陆晚风吐出一口烟，“因为她要的不是赵建国的命，是名单。”

凌晨五点，陆晚风回到安全屋。林雪琪和赵清漪都没睡，坐在客厅等他。

“我爸怎么样了？”赵清漪冲过来。

“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陆晚风没提炸弹的事，“但需要静养。”

赵清漪松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林雪琪走过来，握住陆晚风的手：“你没事吧？”

“没事。”陆晚风说，“你们去睡吧，天快亮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没动。

“陆晚风，”赵清漪说，“我想去看我爸。”

“现在不行。”陆晚风说，“医院周围肯定有周媚的人。等安全了，我带你去。”

赵清漪咬咬唇，点头。

林雪琪去煮咖啡，赵清漪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陆晚风一个人，他拿出手机，给周媚发信息：

“名单我带来了。时间地点你定，但我要先确认赵建国的炸弹解除。”

几分钟后，周媚回复：

“明晚十二点，城南码头，三号仓库。你一个人来，带名单。我看到名单，就给你遥控器。”

陆晚风回复：“成交。”

放下手机，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只有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他必须拿到遥控器，否则赵建国必死无疑。

而周媚，绝不会轻易交出遥控器。

这是一场生死赌局。

而他，必须赢。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陆晚风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睁开眼，看向墙上挂着的钟。

倒计时：47:32:11。

时间，不多了。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

周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日出。手里拿着那个遥控器，轻轻摩挲。

她身后，一个男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他会来吗？”男人问。

“会。”周媚说，“他重情义，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

“名单呢？他真会带来？”

“会。”周媚转身，走向男人，“因为他没得选。”

男人笑了，笑声沙哑：“很好。拿到名单，我就能彻底洗白了。到时候，海城就是我们的。”

“我们的？”周媚挑眉，“老板，你说的是‘我们’？”

***起来，走到光里。他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是“已死”的黑桃K。

“当然是我们。”黑桃K说，“你帮我拿到名单，我帮你坐上黑蜘蛛首领的位置。公平交易。”

周媚笑了，笑得很妩媚：“那就说定了。明晚，名单和人，我都要。”

黑桃K点头，重新隐入阴影。

周媚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轻声说：

“陆晚风，别让我失望啊。”

“这场戏，少了你，可就不好看了。”

她仰头，一饮而尽。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照亮了整个海城。

新的一天，新的阴谋，正在酝酿。

而陆晚风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四十八小时后，要么赵建国死，要么他死。

或者，两者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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