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微型的秩序
苍穹裂变后的第三周,原公寓楼加固区“风眼”基地所在的内部生态,已然完成了从混沌到脆弱秩序的残酷淬炼。
最初的惊恐与孤立无援,如同溃堤洪水般冲刷着每个人的理智。
白日有变异藤蔓试探性攀附窗棂,夜间怪异的啃啮声与嘶鸣穿透墙壁。
水电早已断绝,仅有少数住户依靠太阳能充电板维持着可怜的照明。
最初的资源争夺引发了数起冲突:三楼一对年轻情侣囤积了大量瓶装水,拒绝分享,结果被几名临近崩溃的邻居强行破门,抢夺中爆发了流血事件,男方被钝器重伤,女方则在混乱后不知所踪;五楼一个独居老人被发现时已无生命体征,疑似惊吓过度诱发疾病,而其储备的少量药品旋即被邻居拿走。野兽般的求生本能一度压倒了文明社会的道德残余,信任如同琉璃般碎裂。
转折始于一场意外。大楼西侧外墙,一丛变异爬山虎根系异常发达,竟穿透了老旧墙体缝隙,引发了小规模垮塌,威胁到楼梯间结构安全。若不处理,整个西侧单元的幸存者都可能被困死或活埋。
在恐惧与求生欲的共同驱使下,几名尚有行动能力的幸存者被迫站了出来。
领头的是隔壁的健身教练王猛——那名率先觉醒力量、徒手扭曲防盗门的男人。
觉醒后的力量和因失控产生的负罪感,混杂成一种原始的权威与责任感。
他召集了几个尚有体力的人,凭借蛮力和简陋工具,开始了笨拙却坚定的清障行动。进展缓慢且危险。
植物沟通觉醒者退休的刘教授的加入改变了局面。他虽然无法操控植物,却能模糊感知植物的“状态”与“趋向”。
在他的指导下,清理者避开了爬山虎根系最密集、最具攻击性的区域,转而挖掘其能量相对薄弱的节点。
此举大大提升了效率并降低了风险。更重要的是,他对植物特性的了解,使他能辨识楼内哪些盆栽植物已经无害化甚至可能转为有益,哪些需要立即清除那些如具有寄生倾向的魔化吊兰。他的知识,开始转化为实际的生存价值。
林薇的介入则更具战略性。
她没有立刻展示张浪的存在,而是带着自己研发的简易灵能勘测仪,精准定位了楼内几处因管道破裂或能量淤积而形成的微弱灵能污染点。
她提供了位置数据,并建议用物理隔绝和特定频率的声波驱赶结合的方式来处理。
更重要的是,她将自己有限却宝贵的急救知识和食品保存建议整理成通俗易懂的条令,通过刘教授和王猛传播开去。这些知识切实降低了生存风险,为她赢得了“智者”的初步声望。
一次成功的危机联合应对,让王猛、刘教授、林薇三人,在幸存者心中自然形成了一个非正式的领导核心。
他们抓住时机,以核心三人发起了一次全楼尚存者的“会议”。会议在相对宽敞的二楼公共走廊进行,气氛紧张但无人缺席。
王猛以不容置疑的强硬口吻,宣布了当前最迫切的几件事:
清除内部威胁:组织定期巡逻,彻底扫除楼内已出现的“害虫”和不安全植物。
设立隔离区,收容出现恶性变异或精神失常的个体。
资源重新分配与任务制度:收缴所有已知私藏的、对集体生存至关重要的物资,由核心小组统一分配。
同时,根据身体状况和能力,强制分配任务:青壮年负责警戒、防御、外出短距离搜集物资;老人、体弱者负责后勤(;像刘教授这样的特殊能力者,则负责环境监测与安全评估。
制定基本规则:最简单粗暴的“楼内公约”:禁止任何形式的内部暴力与偷盗;所有外出获取物资需上报并接受检查,部分上交作为公共储备;面对外部威胁时,必须无条件响应集体防卫号召;核心小组拥有临时决策权,重大事项需多数幸存者同意。
规则粗糙,甚至带着残酷的原始部落色彩,但提供了存活下去的框架。
大多数人在恐惧与疲惫中默许了这种安排,至少强过彻底的无序与自相残杀。
就在秩序初步建立时,一次针对楼内公共仓库的、来自外部小型异化鼠群的试探性袭击,彻底改变了部分核心成员对林薇的认知。
鼠群异常狡猾,且门牙经过灵能强化,能啃穿一般木板。
王猛带人仓促应战,虽有蛮力,却苦于鼠群灵活分散,效果不佳。
林薇在危急时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召唤”了张浪。
当那体长近半米、甲壳如暗金铸造、复眼在昏暗中泛着非人冷光的生物,以近乎无声的速度从阴影中现身,并在一分钟内以精准的扑击和颚部力量,将尚在尝试突破障碍的鼠群头领与几只最活跃的成员撕碎。
余者惊溃逃散时,所有目睹者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与畸形的安心。
林薇向核心成员部分坦白了张浪的来历,她强调他对楼内安全无害,且是“强大的独立防御力量。
她将其定位为“特殊契约兽”或“守护者”,而非纯粹的宠物或怪物。
王猛等人亲眼见过张浪的战斗力,明白仅凭人类觉醒者目前的能力,难以对抗某些隐蔽而敏捷的威胁。
张浪的存在,如同悬在楼内秩序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对内遏制了极少数可能滋生的暴力野心,对外则是对窥伺者的无声警告。
他们默许了,张浪成为了这栋楼特殊却不公开宣扬的“终极威慑”。
自此,一个以武力(王猛及部分战斗人员)、专业知识(刘教授)、技术与信息(林薇及少量技术人员)、以及隐藏的终极力量(张浪)为支柱的、粗糙但实用的微型自治团体,在混凝土废墟中艰难诞生。
任务轮换表贴在墙上,瞭望哨设在楼顶,公共物资有了简陋的记录,伤员能得到最基本的照看。
它远非理想国,充斥着妥协、猜忌和资源的极度匮乏。
但至少,它为这几十个被困在绝境中的灵魂,提供了一个可以短暂喘息、不必时刻提防身后邻居匕首的、名为“集体”的脆弱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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