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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情感纠葛


从慈云庵回来后的几日,叶深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叶家内务和应对潜在的外部威胁上。冯子敬的母亲按时服药,据顾文昭私下传来的消息,头痛已有缓解,夜间能安睡两三个时辰,冯子敬大喜,对叶深更加感激,言语间已透露出将叶深引为“忘年小友”之意。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内卫的训练在韩三的督导下,正紧锣密鼓地进行。叶深抽空去看了两次,这二十个年轻人都是叶家家生子或旁支中精心挑选的,根底清白,对家族忠诚度较高,且有些武学底子。叶深结合前世的一些训练理念和清源真气的特性,制定了一套独特的训练方法,注重耐力、爆发力、隐匿、刺探、合击以及简单实用的杀伐之术,摒弃了花哨的套路。训练极为严苛,但效果显著,短短几日,这些年轻人的精气神已然不同,眼神中多了锐利和坚韧。

叶文松、周先生等人也各司其职,竭力维持着叶家各产业的运转。叶明诚的绸缎庄新布推广初见成效,凭借新颖的花色和相对实惠的价格,吸引了一批中等客户,虽然暂时还无法撼动隆昌号的地位,但总算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缓慢回血。药材行那边,陈延年打通了几条散户收购渠道,虽成本略高,但货源得到一定补充,加上库存支撑,勉强能维持几家主要医馆药铺的供应,与回春堂的明争暗斗仍在继续,只是从之前的全面被动防守,转为局部有攻有守。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韩三派出的眼线回报,叶烁和“鬼郎中”的接触愈发频繁,而且行动更加隐蔽。他们似乎正在大量收购几种特定的药材,这些药材并不罕见,但组合起来,却有些蹊跷。韩三设法弄到了一小包他们收购的药材样品,叶深仔细查验后,脸色微沉。

“赤芍、丹参、川芎、红花、地龙、全蝎……还有少量曼陀罗花粉和***磨成的细粉。”叶深捻着手中的药材粉末,眼神冰冷,“这些都是活血化瘀、通经止痛,甚至带有麻醉、致幻效果的药物。他们用这些药做什么?配制药膏?还是……别的用途?”

“少爷,会不会是用来配置毒药或者迷药?”韩三低声道,“那个‘鬼郎中’行踪诡秘,医术……或者说用毒之术,定然不简单。叶烁和他混在一起,绝没安好心!”

“有可能。”叶深沉吟,“继续盯紧,尤其是他们配制和运送这些药材的渠道。另外,查查市面上有没有出现来历不明、效果奇特但副作用极大的‘神药’,或者有没有人莫名昏迷、发狂的案例。我怀疑,他们可能在配制某种害人的东西,而且,所图非小。”

“是!”韩三领命,又道:“还有,隆昌号的刘掌柜,前日悄悄去了一趟漕帮在城南的赌坊,待了许久。回春堂的胡掌柜,昨日与‘济世堂’的坐堂大夫密会,‘济世堂’是城中另一家大医馆,向来与我们和回春堂三分天下,但最近似乎与回春堂走得很近。另外,漕帮那边,‘过江龙’手下的人,最近在码头对我们叶家的货船,查验得格外‘仔细’,已经借口‘违禁’扣了两批货,虽然价值不高,但很麻烦。”

“看来他们是沉不住气了。”叶深冷笑,“隆昌号、回春堂、漕帮,还有叶烁和那个‘鬼郎中’……这几股势力,似乎有合流的迹象。刘掌柜去赌坊,未必是去赌钱,更可能是去见漕帮的管事。胡掌柜联系济世堂,是想联手打压我们叶家的药材行。至于漕帮扣货,不过是小动作,试探我们的反应罢了。”

“少爷,我们是不是该动手了?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韩三眼中闪过厉色。

“不急。”叶深摇头,“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们现在只是试探,我们若反应过激,反而给了他们借口。继续收集证据,尤其是叶烁和‘鬼郎中’那边的。漕帮扣货,让下面的人按规矩交涉,该打点打点,但账目要清楚,留下凭证。隆昌号和回春堂想联手,那就让他们联,正好看看他们有多大胃口。我们稳扎稳打,把新布的销路打开,把药材的货源稳住,把内卫练好。等他们自己跳出来,我们再后发制人。”

“是!”韩三对叶深的判断深信不疑。

处理完这些事务,叶深正打算去内卫的训练场看看,门房来报,苏府派人送来一张请柬。

叶深微感诧异。他与苏家的婚约已解,苏家这个时候送来请柬,所为何事?展开一看,是柳氏的落款,邀请他过府一叙,为前次赠药之事道谢,并称“另有要事相商”。

“另有要事相商?”叶深手指轻轻敲击着请柬。柳氏主动相邀,而且是在退婚风波刚刚平息不久,这有些不同寻常。是为了解释退婚之事?还是因为苏清雪在慈云庵说了什么,引起了她的注意?又或者,与玉佩有关?

无论哪种可能,这一趟,他都必须去。这不仅关乎母亲的线索,也关乎苏家的态度,甚至可能影响到叶家未来的处境。

次日午后,叶深如约来到苏府。这一次,他被直接引到了后宅的一处精致小厅,而非上次见面的正厅。厅内陈设雅致,焚着淡淡的檀香,柳氏已端坐主位等候,身边只侍立着一个贴身嬷嬷,不见苏清雪的身影。

“晚辈叶深,见过苏伯母。”叶深依礼问安。

“贤侄不必多礼,快请坐。”柳氏今日气色比上次好了许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忧色?“前次贤侄赠药,老身服后,头痛之症大为缓解,夜间也能安眠了。一直未曾好好道谢,今日特备薄茶,请贤侄过来一叙,聊表谢意。”

“伯母言重了,举手之劳,能对伯母略有小助,是晚辈的福分。”叶深谦道,心中却更加警惕。柳氏绝不仅仅是为了道谢。

丫鬟奉上香茗,柳氏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那个贴身嬷嬷守在门口。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柳氏轻啜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叶深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贤侄如今,真是越来越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了。果敢,聪慧,有担当。”

叶深心中一动,顺势道:“伯母谬赞。晚辈对母亲之事,所知甚少,每每思之,常感遗憾。听家父提起,伯母与家母曾是旧识?”

柳氏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悠远:“是啊,旧识……岂止是旧识。”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与你母亲,情同姐妹,当年……曾一起在苏家学医。”

“在苏家学医?”叶深一愣。母亲曾是苏家的人?还在苏家学过医?

“不错。”柳氏点头,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你母亲她……本是我苏家一位远房表亲,幼时父母双亡,被接到苏家抚养。她天资聪颖,尤其对医道有惊人悟性,深得当时苏家一位长辈,也是我师父的喜爱,收为弟子,与我一同学习医术。我们年纪相仿,兴趣相投,感情极好,几乎形影不离。”

叶深静静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详细地听到关于母亲在苏家的事情。

“你母亲她……性子外柔内刚,心地纯善,但在医道上,却极有主见,甚至有些……执拗。”柳氏继续道,语气带着感慨,“她总有些新奇的想法,用药也往往不循常理,但偏偏效果奇佳。师父常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医道奇才,若能潜心钻研,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那后来……母亲为何离开了苏家?”叶深忍不住问道。这是他最想知道的关键。

柳氏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复杂难明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你母亲她……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在当时看来,不可饶恕的错误。她……唉,具体缘由,时隔多年,我也不愿再提。总之,师父震怒,家族也容不下她。最终,她离开了苏家,也与我……断了联系。”

错误?不可饶恕的错误?叶深眉头紧锁。以他对母亲的了解,母亲绝非莽撞之人,更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所谓的“错误”,恐怕另有隐情。而且,柳氏言辞闪烁,显然有所隐瞒。

“母亲她……从未对我提起过在苏家的事。”叶深缓缓道,目光紧盯着柳氏,“也从未提起过伯母您。直到她临终前,才将这半块玉佩交给我,嘱我好生保管。”他说着,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腰间的玉佩。

柳氏的目光也随之落到玉佩上,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追忆,有痛楚,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收回。

“这玉佩……”柳氏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母亲,她……一直戴着?”

“是。母亲视若珍宝,从不离身。”叶深点头,试探着问道,“伯母似乎……也有一块相似的?”

柳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叶深,眼中充满了震惊:“你……你怎么知道?”随即,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强自镇定下来,移开目光,低声道:“是……是有一块。那是……我们姐妹当年一起得的,本是一对。我的那块……早已遗失了。”她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黯然和一丝……心虚?

叶深心中疑窦更深。柳氏的反应,绝不仅仅是怀念故人那么简单。她说她的玉佩“早已遗失”,但苏清雪却说“母亲对此一直讳莫如深”,而且,叶深注意到,柳氏在说“遗失”二字时,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这是下意识掩饰紧张的表现。她在撒谎!至少,没有完全说实话。

“原来如此。”叶深没有揭穿,只是顺着她的话道,“难怪母亲如此珍视。这对玉佩,想必对母亲和伯母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柳氏没有接话,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借此掩饰眼中的波澜。厅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檀香袅袅。

良久,柳氏放下茶盏,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叶深,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郑重:“贤侄,今日请你来,除了道谢,还有一事。”

“伯母请讲。”

“是关于清雪。”柳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退婚之事,是苏家对不住你。此事……并非清雪本意,亦非我本愿。只是……其中有些不得已的苦衷。希望贤侄莫要因此怨恨清雪,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叶深心中微动。柳氏特意为苏清雪解释?还说“并非我本愿”?难道退婚之事,并非柳氏主导?是苏明远的意思?还是苏家其他人的压力?

“伯母言重了。婚约之事,讲究你情我愿,既然苏家心存疑虑,解除婚约对双方都好。晚辈对清雪小姐,并无怨恨。”叶深实话实说。他对苏清雪,确实谈不上怨恨,甚至有些理解她的身不由己。

柳氏似乎松了口气,看着叶深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贤侄能如此想,最好不过。清雪她……性子清冷倔强,但心地是好的。只是她父亲……对她期望甚高,苏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她肩上担子不轻,有些事,由不得她自己。”

这话隐隐透露出苏家内部似乎也有矛盾,而且苏清雪在苏家的处境,或许并不像外人看起来那般风光。叶深想起苏清雪在慈云庵说的“身不由己”,心中了然。

“清雪小姐兰心蕙质,晚辈相信她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叶深道。

柳氏看着叶深,眼神中似乎有欣慰,也有惋惜,最终化为一声轻叹:“你能如此想,很好。今日请你来,除了道歉和解释,也是想提醒你一句。”

“伯母请讲。”

“叶家如今树大招风,你年轻气盛,锐意进取,本是好事。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金陵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些人,有些事,能不碰,尽量不要碰。尤其是……”柳氏压低了声音,“关于你母亲的事,关于这玉佩……知道的太多,有时候并非幸事。有些陈年旧事,就让它过去吧。好好经营叶家,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这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警告。警告叶深不要深究母亲的过去,不要探寻玉佩的秘密,否则可能会有危险。

叶深心中凛然。柳氏果然知道些什么!而且,她似乎很害怕自己追查下去。是怕自己遇到危险,还是怕……揭开某些她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伯母教诲,晚辈铭记。”叶深恭声应道,但眼神却更加坚定。柳氏的警告,恰恰说明母亲的事、玉佩的秘密,非同小可。这更激发了他追查下去的念头。

柳氏似乎看穿了叶深的坚持,眼中掠过一丝无奈,不再多言,只是道:“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望贤侄好自为之。时辰不早,老身有些乏了。”

这便是送客之意了。

叶深起身告辞。离开苏府,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叶深的心情却并不轻松。柳氏的话,在他心中掀起了更大的波澜。母亲曾是苏家的人,因“错误”离开?柳氏也有一块相似的玉佩,但她似乎在隐瞒什么?她警告自己不要追查母亲的事,暗示其中危险?苏家内部有矛盾,苏清雪处境微妙?

还有,柳氏邀请自己,真的只是为了道歉、解释和警告吗?她对自己,似乎有种复杂的感情,有关切,有愧疚,有遗憾,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这种期待,是什么?与苏清雪有关吗?

情感纠葛,真相迷雾。母亲、柳氏、苏家、玉佩……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叶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的网中,而柳氏和苏清雪,似乎也在这张网的某个节点上。他需要更多的线索,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才能拨开迷雾,看清真相。

而眼下,更重要的是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叶烁、“鬼郎中”、漕帮、隆昌号、回春堂……这些明枪暗箭,已经对准了叶家,对准了他。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麻烦,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和实力,去探寻母亲留下的谜团。

叶深握紧了拳头,眼神锐利如刀。无论是情感纠葛,还是阴谋算计,无论是家族恩怨,还是身世之谜,他都不会退缩。这条路,他既然选择了,就要坚定地走下去,直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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