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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官方关注


接下来的几日,叶深白日里在叶家各处产业巡视,应对隆昌号的价格战、回春堂的诋毁,处理家族事务,同时秘密关注着漕帮的动向和叶烁、“鬼郎中”的线索。到了傍晚,则雷打不动地前往城西那座隐秘宅院,为萧家小公子萧翊施针调理。

萧翊的状况一日好过一日。叶深以“回阳九针”配合清源真气,每日为其疏通部分淤塞的阳经,温养心脉元阳。那神奇的、融合了萧翊自身元阳气息的真气流,效果出奇的好,不仅有效压制了寒毒,更在缓慢修复萧翊被寒毒侵蚀多年的经脉。七日施针完毕,萧翊已能从昏迷中苏醒,虽然依旧虚弱,无法下床,但已能清醒地与人简单交谈,面色也多了几分生气。萧先生(萧镇岳,这是叶深后来得知的名字)对叶深的感激,已无法用言语形容,每次相见,态度都更加亲近,隐隐已将叶深视为子侄晚辈。那枚“玄铁令”,叶深贴身收藏,虽不知其具体分量,但能感觉到萧镇岳身份绝不简单,这份人情,或许会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与此同时,“叶神医”的名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不断扩散,终于引起了官方的正式关注。

这一日,叶深刚从萧府归来,正在书房查阅韩三送来的关于“鬼郎中”的最新线报(线索依旧模糊,只知其与漕帮一个小头目有过接触,但行踪诡秘,似乎察觉到被调查,更加小心了),管家叶福匆匆来报,说是知府顾文昭顾大人派了师爷刘文远前来,有要事相商,人已在前厅等候。

顾文昭派刘文远亲自登门?叶深心中一动。自上次码头风波请刘文远出面斡旋后,叶深与顾文昭这边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联系,顾文昭需要叶家这个“纳税大户”和“稳定因素”,叶深也需要顾文昭的官方身份作为一定程度的威慑和缓冲。但刘文远亲自上门,而非寻常传唤,显然不是小事。

叶深整理衣冠,来到前厅。刘文远正端着茶盏,看似悠闲,但眉宇间却有一丝凝重,见到叶深,立刻放下茶盏,起身拱手笑道:“叶公子,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刘师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何谈打扰。快请坐。”叶深笑着还礼,分宾主落座,“师爷今日前来,可是顾大人有何吩咐?”

刘文远左右看了看。叶深会意,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刘文远这才压低声音道:“叶公子,实不相瞒,今日刘某前来,乃是奉顾大人之命,有一件紧要之事,想请叶公子相助。”

“哦?顾大人有何事需叶某效劳?但说无妨,叶某力所能及,绝不推辞。”叶深心中念头飞转,能让顾文昭派心腹师爷如此郑重其事前来相求的,绝非寻常。

刘文远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此事关乎一位大人物的安危,也关乎我金陵乃至江南的安稳。都转运盐使司的卢正清卢大人,叶公子可曾听闻?”

都转运盐使司?卢正清?叶深心中一震。盐政,乃是朝廷命脉,也是贪腐最重、油水最丰的衙门之一。都转运盐使,正三品大员,掌管一省乃至数省盐务,权势熏天,是真正的封疆大吏、财神爷。这位卢正清卢大人,据说背景深厚,手段强硬,是朝廷在江南盐务上的得力干将,也是各方势力极力巴结或忌惮的对象。他怎么会和金陵知府扯上关系?又需要自己“相助”?

“卢大人名满江南,叶某自然知晓。莫非是卢大人身体不适?”叶深试探着问。这是最合理的猜测,毕竟自己最近“神医”之名在外。

刘文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色复杂:“是,也不是。卢大人月前奉旨巡查两淮盐务,近日抵达金陵。不料前日夜里,卢大人忽然病倒,病症来得又急又凶,高热不退,神志昏沉,浑身泛起红斑,呕吐不止。顾大人连夜请了城中几位名医,包括回春堂的胡掌柜,皆束手无策,只说是急症,用药后不见好转,反而愈发沉重。如今卢大人昏迷不醒,情况危急!”

叶深眉头微皱。高热、红斑、呕吐、神昏……这症状听起来像是急性的热毒之症,但能让数位名医(包括胡掌柜那种级别的)都束手无策,恐怕没那么简单。“顾大人的意思是?”

“顾大人心急如焚!”刘文远语气急促,“卢大人是在金陵地界上病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顾大人难辞其咎!况且盐务巡查正值紧要关头,卢大人若倒下,不知要生出多少变故。顾大人听闻叶公子医术通神,连赵佥事公子和刘公公的顽疾都能妙手回春,故特命刘某前来,恳请叶公子出手,为卢大人诊治!顾大人说了,只要叶公子能治好卢大人,便是解了金陵官府燃眉之急,是大功一件,顾大人必有厚报,叶家今后在金陵,顾大人也会多加照拂!”

果然是为了治病。但叶深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卢正清身份特殊,他的病,恐怕不仅仅是“病”那么简单。都转运盐使,掌管盐务,那是多大的利益漩涡?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他偏偏在巡查期间,在金陵地界上突发急症,而且连城中名医都治不好?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是有人下毒?还是别的什么阴谋?

“刘师爷,”叶深沉声道,“卢大人身份尊贵,病情危急,叶某自当尽力。只是,叶某医术浅薄,能否治愈,并无十足把握。且卢大人病情蹊跷,连胡掌柜等名医都束手无策,叶某需得亲眼诊视,方能判断。”

“这个自然!”刘文远连忙道,“顾大人已安排妥当,卢大人如今在驿馆别院静养,守卫森严。叶公子若能现在便随刘某前往,那是最好不过!”

“好,请师爷稍候,容我取些用具。”叶深起身。他知道,这趟是非去不可了。无论卢正清的病是真是假,是自然还是人为,顾文昭亲自派人来请,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甚至许下承诺,他若推辞,不但得罪顾文昭,更可能被扣上“见死不救”、“对朝廷命官不敬”的帽子。反之,若能治好卢正清,不仅能让顾文昭欠下天大的人情,更能借此攀上卢正清这条线,对叶家未来的发展,有不可估量的好处。当然,风险也同样巨大,治好了皆大欢喜,治不好,或者卷入了什么阴谋,那麻烦就大了。

片刻之后,叶深提着药箱,随刘文远乘坐马车,直奔城东的驿馆别院。别院外果然守卫森严,不仅有知府衙门的差役,还有穿着号衣的盐丁护卫,一个个眼神锐利,气息剽悍。见到刘文远的马车,仔细查验了腰牌,又审视了叶深几眼,才放行入内。

别院内部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凝重。来到一处僻静宽敞的院落,顾文昭早已在院中焦急等候,见到叶深,也顾不得寒暄,上前一把拉住叶深的手,低声道:“叶贤侄,你可来了!快,快随我进来!卢大人……唉!”

顾文昭面色憔悴,眼带血丝,显然这两日压力极大。他引着叶深进入内室,室内药气浓郁,几名侍女和一名老仆垂手侍立,神色惶恐。床上躺着一名年约五旬、面皮白净、身形微胖的男子,正是都转运盐使卢正清。他双目紧闭,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裸露在锦被外的手臂和脖颈处,果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疹,有些甚至已连成片,颜色暗红,看着颇为骇人。床边还放着痰盂,里面有些许污物,散发着酸腐气息。

叶深上前,先观其面色、舌苔,舌质红绛,苔黄厚腻。再诊其脉,脉象洪大滑数,但重按则虚,且脉律不齐,时有间歇。又翻开其眼皮看了看,瞳孔略有散大。他眉头紧锁,这症状,确实像是热毒内陷,但似乎又有些不对。

“之前大夫用的什么方子?”叶深问。

旁边一名老仆连忙呈上一叠药方。叶深快速翻阅,前面几张,无非是清热解毒、凉血透疹的方子,如黄连解毒汤、犀角地黄汤加减,用药并无大错。但卢正清服后,不仅未见好转,反而热势更炽,红斑愈盛,神昏更重。

叶深沉吟片刻,问道:“卢大人发病前,可曾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异常之物?”

顾文昭看向那老仆。老仆是卢正清的贴身长随,想了想,道:“回大人,老爷发病前一日,只在驿馆用膳,吃食皆经检验,并无异常。午后,漕帮的‘过江龙’程大当家曾来拜访,与老爷在书房密谈约半个时辰,之后老爷便说有些疲乏,晚膳也未曾多用,夜里就发起热来。”

漕帮?“过江龙”程奎?叶深心中一凛。卢正清巡查盐务,漕帮的人来拜访?这倒不稀奇,盐运离不开漕运,漕帮与盐务衙门打交道是常事。但卢正清偏偏在程奎拜访后发病,这时间点,未免太巧。

“程大当家走后,卢大人可有什么异常?比如,心情如何?可曾留下什么东西?”叶深追问。

老仆摇头:“程大当家走后,老爷独自在书房坐了片刻,面色如常,并未说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东西。”

叶深走到卢正清书案前,仔细查看。书案整洁,文房四宝摆放有序。叶深目光扫过笔架、砚台、镇纸……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笔架旁一个不起眼的黄铜小香炉上。香炉造型古朴,里面香灰已冷,但隐隐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奇异的甜香。这甜香很特别,与室内浓重的药味和熏香气味混合,若不仔细分辨,极易忽略。

叶深凑近嗅了嗅,那甜香似有若无,吸入鼻中,竟让人有种微微眩晕、烦恶的感觉。他心中一沉,拿起香炉,仔细端详。香炉做工精致,底部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标记,像是一条盘绕的小蛇。

“这香炉,是驿馆之物,还是卢大人自带?”叶深问。

老仆看了一眼,道:“是驿馆的。老爷不喜熏香,平日不用此物。前日程大当家来时,老爷似乎点了支香,说是程大当家带来的什么‘安神香’,有静心凝神之效。老爷与程大当家谈完,那香似乎就燃尽了,香炉就一直放在那里,未曾动过。”

安神香?程奎带来的?叶深眼神骤然变冷。他几乎可以断定,问题就出在这“安神香”上!他小心地用银针挑起一点香灰,放在鼻端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捻开,仔细观察。香灰色泽灰白,但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颗粒。

“顾大人,”叶深转身,神色凝重,“卢大人并非急症,恐是中毒!”

“中毒?!”顾文昭脸色大变,失声惊呼。室内其他人也俱是骇然变色。朝廷三品大员,在金陵驿馆中毒昏迷,这可是天大的干系!

“叶贤侄,此话当真?可有凭据?”顾文昭急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十之八九。”叶深指着香炉,“此香灰中,有曼陀罗花粉和颠茄籽的细微残留,还混有一种奇特的甜腥气,似是与某种蛇毒混合炼制。曼陀罗与颠茄皆可致人幻觉、高热、昏迷,量大可致命。混合蛇毒后,毒性更为复杂诡异,可随血液运行,攻于心脉,外显为红斑高热,状似热毒内陷,寻常清热解毒之药,不仅无效,反可能助长毒性。卢大人脉象洪大滑数却重按虚浮,且有间歇,正是毒入心脉之兆!”

顾文昭听得冷汗涔涔,他不懂医术,但叶深说得有鼻子有眼,且与卢正清症状吻合,尤其是提到了“漕帮程奎”和“安神香”,这让他不得不信。“那……那程奎为何要毒害卢大人?他有何目的?如今卢大人毒性已深,可有解法?”

叶深眉头紧锁:“程奎为何下毒,叶某不知,或许与盐务有关。当务之急,是尽快为卢大人解毒。此毒诡异,已侵入心脉,寻常解毒之法恐难奏效。需以金针渡穴,护住心脉,再以特殊药方,内服外敷,徐徐拔毒。但……”

“但什么?叶贤侄,有何难处,尽管直言!需要什么药材,本府即刻命人去寻!”顾文昭急道。

“但此毒毒性猛烈,卢大人年事已高,身体底子已虚,能否承受拔毒之苦,叶某并无把握。且其中几味关键解毒药材,颇为罕见,一时恐怕难以凑齐。”叶深实话实说。这毒比他想象的更麻烦,不仅仅是曼陀罗和颠茄,那混合的蛇毒阴狠刁钻,极为难缠。

顾文昭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叶贤侄,事已至此,唯有死马当活马医!你尽管施为,需要什么药材,开出单子,本府就是挖地三尺,也给你找来!卢大人若能得救,你便是救了我顾文昭,救了金陵官府!若……若有不测,本府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于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深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他深吸一口气,对顾文昭道:“顾大人,请立刻派人,封锁此院,严禁任何人出入。卢大人中毒之事,暂不外传。取笔墨来,我开方。另外,请准备热水、烈酒、干净布巾,我要立刻为卢大人施针,暂遏毒性!”

“好!好!一切依你!”顾文昭连连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叶深提笔,飞速写下两张方子。一张是内服解毒方,以黄连、黄芩、黄柏、栀子、金银花、连翘等清热凉血解毒为主,但加入了犀角(注明可用水牛角浓汁替代)、生地、丹皮、赤芍凉血散瘀,更关键的是,加入了叶家秘传解毒丹的几味核心药材,以及他自己根据对那蛇毒甜腥气的判断,添加的雄黄、半边莲、七叶一枝花等专解蛇毒之药。另一张是外敷拔毒散,以大黄、芒硝、冰片、雄黄、蜈蚣、全蝎等研末,用蛋清或醋调敷于红斑及心口、涌泉等穴。

写好方子,交给顾文昭立刻派人去抓药(叶深特意叮嘱,药材必须从不同药铺分头购买,以防有人做手脚),叶深则取出银针,用烈酒消毒,开始为卢正清施针。

这一次施针,比救治萧翊时更为凶险。萧翊是寒毒入髓,需徐徐疏导温养;卢正清却是热毒攻心,需立刻遏制,强行拔毒。叶深凝神静气,以“清心针法”刺入卢正清胸口数处大穴,护住心脉,又以“泄毒针法”刺激其手足末端井穴,促进排毒。每一针落下,卢正清身体都会抽搐一下,皮肤下的红斑颜色似乎更深,甚至有黑色血珠从针孔处渗出,腥臭扑鼻。叶深额角见汗,但手法稳健,下针如飞。

一个时辰后,叶深起针,卢正清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潮红的脸色也略微消退。此时,内服外敷的药也已备好。叶深亲自监督喂药,又指导侍女将拔毒散调匀,敷在卢正清红斑密集处。

做完这一切,叶深也近乎虚脱。他对顾文昭道:“顾大人,我已暂时稳住卢大人心脉,并开始拔毒。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是关键,需有人寸步不离守候,观察其变化。内服药三个时辰一次,外敷药需随时保持湿润。若卢大人能熬过今夜,热退神清,便有望。若不能……”叶深摇了摇头。

顾文昭紧紧握住叶深的手,声音干涩:“叶贤侄,大恩不言谢!本府亲自在此守候!你且回去歇息,有任何需要,随时派人告知!”

叶深确实疲惫,留下详细的护理事项,又将自己配置的几粒保心护脉的丹药交给顾文昭,嘱咐危急时可用,这才在刘文远的陪同下,离开驿馆。

马车驶在寂静的街道上,叶深靠在车厢里,闭目沉思。卢正清中毒,程奎嫌疑最大。漕帮为何要毒害都转运盐使?是为了盐务利益?还是受人指使?程奎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叶烁和“鬼郎中”,是否也参与其中?那诡异的混合蛇毒,是否出自“鬼郎中”之手?

还有,顾文昭今日的态度。他如此急切地将自己推上前台,固然是情急之下别无选择,但其中是否也有试探之意?试探自己的医术,也试探自己是否可靠,能否为他所用?甚至,是否想借自己之手,坐实程奎下毒之事,从而打击漕帮?

层层迷雾,杀机暗藏。自己本想低调发展,却被一步步推到了风口浪尖。如今,不仅卷入了漕帮、隆昌号、回春堂的明争暗斗,牵扯进了萧镇岳父子的隐秘,现在更是直接介入了朝廷盐务大员中毒的漩涡!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

但危机之中,亦有机遇。若能救活卢正清,不仅顾文昭,恐怕连卢正清本人,都要承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都转运盐使的人情,分量之重,足以让叶家在金陵,甚至在江南的盐业相关生意上,获得巨大的便利和庇护。这是叶家崛起的一个绝佳机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叶深缓缓睁开眼,眼中疲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的光芒。“既然已经入局,那就把这局棋,下得漂亮些。漕帮,程奎,鬼郎中,叶烁……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咱们就好好斗一斗。看看到底是你们的阴谋诡计厉害,还是我的医术和手段,更高一筹!”

马车驶入叶府,夜色已深。但叶深知道,对很多人来说,今夜注定无眠。卢正清的生死,牵动着太多人的神经。而他叶深,这个名字,从今夜起,恐怕将不仅仅在金陵商界和杏林流传,更将进入某些大人物的视线,引来真正的“官方关注”。未来的路,注定更加波澜壮阔,也注定更加凶险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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