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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暗夜守护


叶深回到叶府时,已是午后。府中一切如常,叶福和几位掌柜将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隆昌号的价格战依旧不温不火,回春堂的诋毁似乎也因知府大人对“叶神医”的“倚重”而有所收敛。韩三禀报,漕帮那边暂无异常动静,但“鬼郎中”的线索却愈发模糊,仿佛此人凭空消失了一般。叶烁也安分守己,除了去隆昌号与刘明远密谈过两次,并无其他出格举动。

然而,这表面的平静,却让叶深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山雨欲来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他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旁特意辟出的静室。这静室原本是他研读医书、配置药物之所,如今成了分析“灰雁”所中之毒的临时实验室。

静室内,烛火通明。叶深将油纸包小心打开,露出里面那截浸透毒血的布条和少许凝固的黑色毒血残渣。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甜腥与腐败的诡异气味弥漫开来。他取出自制的猪脬(膀胱)手套戴上,又用浸了药汁的面巾蒙住口鼻,这才用特制的银镊子,夹起一小块毒血残渣,置于白瓷盘中。

他先仔细观察其颜色、质地,然后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轻轻刺入。银针瞬间变得乌黑,针尖甚至出现细微的腐蚀痕迹,与之前试探时一样。接着,他又取来清水、烈酒、醋、甚至少量烧碱溶液,分别滴在毒血残渣上,观察其反应。毒血遇水微微溶解,甜腥气更浓;遇烈酒则发出轻微“嗤嗤”声,冒出淡淡白烟;遇醋几乎无反应;遇烧碱则剧烈反应,产生大量泡沫,散发出一种刺鼻的、类似硫磺又似臭鸡蛋的古怪气味。

叶深眉头紧锁,取出母亲留下的那本陈旧医书笔记,快速翻阅。笔记中关于海外奇毒的部分记载不多,且大多残缺。他仔细比对气味、颜色、对银针的反应、对各类溶剂的反应……忽然,他目光停留在一段字迹模糊的描述上:

“……南海有岛,其民善用蛊毒。取百年铁线蜈、七步倒蛇、腐心草,佐以尸油、砒霜、水银,以童女鲜血为引,混合炼制,反复淬取,可得‘蚀心腐骨散’。其毒色黑,味甜腥,遇银则黑,遇火碱则沸,中者初时如常,十二时辰后,蚀心腐骨,痛苦万状,三日必亡,尸身溃烂,臭不可闻……”

蚀心腐骨散?叶深心中一动。“灰雁”所中之毒,虽不完全相同(发作更快,且混合了其他毒素),但“色黑、味甜腥、遇银则黑、遇火碱则沸”这几样特征,却高度吻合!而且,笔记中提到“南海有岛,其民善用蛊毒”,这与影七提到的袭击者可能包含南洋倭寇的线索,隐隐对上了!

但“灰雁”所中之毒,显然更复杂,似乎还混合了能麻痹神经、破坏生机的成分,很可能是“蚀心腐骨散”的改良或混合变种。难道袭击者中,不仅有倭寇,还有擅长用毒的南洋异人?或者说,这毒药本身就是从南洋传来,经过某些人(比如“鬼郎中”这样的用毒高手)的改良?

叶深又取出一小撮毒血残渣,放入一个小巧的铜制香炉中,点燃特制的药炭,缓缓加热。他想试试,能否通过加热,析出或分辨出其中的其他成分。随着温度升高,毒血残渣开始融化,冒起诡异的青黑色烟雾,那甜腥气中,又夹杂了一种令人眩晕的、类似曼陀罗花的香气,还有一种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臊气。

曼陀罗!叶深眼神一凝。卢正清所中之毒,就含有曼陀罗成分!虽然“灰雁”所中之毒更为复杂,但都出现了曼陀罗的影子!这会是同一伙人所为吗?程奎与倭寇、南洋异人有勾结?还是说,这曼陀罗只是巧合,是某些用毒者常用的原料?

线索纷杂,如同乱麻。叶深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不够清晰。他将加热后的残渣小心收起,又将那截毒血布条重新包好,与毒血残渣分开存放。这些,都是重要的物证,或许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三长两短的轻微叩门声,这是他与韩三约定的暗号。叶深迅速收拾好静室,消除气味,这才打开门。

韩三闪身而入,低声道:“少爷,府外有生面孔徘徊,似乎在监视。另外,刚刚顾大人府上悄悄送来口信,请少爷子时初刻,至城南‘听雨轩’茶楼一叙,有要事相商。送信人留下这个。”说着,递过半块普通的青瓷茶杯碎片。

叶深接过碎片,入手微凉,边缘光滑,并无字迹。但他翻到背面,借着灯光,看到杯底内侧,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云纹标记,与顾文昭给他的那枚“影”字令牌上的云纹,如出一辙。这是顾文昭与他约定的另一种联络方式。

“知道了。”叶深将碎片收起,神色平静,“府外之人,不必打草惊蛇,暗中留意即可。或许,是‘灰雁’的敌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让护卫们打起精神,内院加强戒备,尤其是小姐那边。”

“是。”韩三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少爷,您这次出去……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要不要多调些人手,或者,请萧先生那边……”

叶深摆摆手:“无妨,我自有分寸。萧先生那边,人情不可轻用。眼下还未到那个地步。你去准备一下,亥时三刻,我从后门悄悄出去。府中一切,交给你了。”

韩三见叶深神色坚定,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叶深回到书房,静坐调息。清源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着连日的疲惫,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明。顾文昭深夜密会,必然与“灰雁”之事有关,或许有新的情况,或许有进一步的指令。而府外的监视者,是敌是友?是漕帮?是隆昌号?还是“灰雁”的敌人,嗅到了什么,开始怀疑到自己头上?又或者,是多方势力,都在暗中窥伺?

无论如何,今夜这“听雨轩”之会,必须去。这不仅关系到“灰雁”的安危,也关系到自己与顾文昭之间的“合作”能否继续,更可能涉及到那走私大案的下一步动向。

夜色渐深,金陵城笼罩在沉沉的黑暗与零星灯火之中。亥时三刻,叶深换上一身深灰色不起眼的布衣,脸上略作修饰,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囊(内藏药箱和一些应急之物),如同一个普通的晚归行人,从叶府后门悄然离开,融入夜色。

他并未直接前往城南,而是在巷陌间穿梭,时而驻足,时而折向,借助对地形的熟悉,轻易摆脱了身后可能存在的尾巴。确定无人跟踪后,他才绕道前往“听雨轩”。

“听雨轩”是城南一处颇为雅致的茶楼,白日里文人墨客聚集,夜间则早早打烊,此时一片漆黑寂静。叶深来到后巷一处偏僻小门,按照约定,轻轻叩了五下,三急两缓。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影七那张精悍的脸露了出来,看到叶深,微微点头,侧身让他进去。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茶楼后院的一间僻静厢房。

厢房内,烛火如豆。顾文昭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他脸色比前几日更加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这几日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叶贤侄,你来了。坐。”顾文昭指了指房中的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挥退了影七。影七退出房外,如同幽灵般隐入黑暗,守护着四周。

“顾大人。”叶深拱手行礼,在顾文昭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可是‘灰雁’大人那边有变?还是……”

顾文昭摆摆手,示意叶深稍安勿躁,他揉了揉眉心,低声道:“‘灰雁’那边,影七已传回消息,得贤侄妙手,伤势已稳住,余毒也在拔除,暂无性命之忧。本府代朝廷,代沿海万千军民,谢过贤侄了!”说着,竟起身对叶深郑重一礼。

叶深连忙起身避让:“顾大人言重了,分内之事。不知大人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顾文昭重新坐下,神色却更加凝重,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可闻:“贤侄,‘灰雁’虽然暂时脱险,但危机远未解除。袭击者的身份,已有初步线索。”

叶深精神一振,凝神细听。

“据影部暗中查探,伏击‘灰雁’的,确系倭寇精锐无疑,但其中混杂着一些身份不明的高手,所用武功路数,疑似来自关外。更重要的是,”顾文昭眼中寒光一闪,“我们在清理伏击现场时,发现了一枚特殊的暗器残片,并非倭寇常用之物,经辨认,与三年前兵部武库司失窃的一批特制‘透骨针’,形制极为相似!”

“兵部武库司失窃?”叶深心中一震。兵部武库司,掌管天下军械制造与储备,其失窃之物,竟然出现在袭击朝廷秘密人员的倭寇手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朝中有人,而且职位不低,与倭寇、甚至与关外势力勾结,盗卖军械,资敌叛国!

“不错!”顾文昭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此事非同小可!已远超普通走私范畴!‘灰雁’手中掌握的证据,极有可能指向朝中某些位高权重之人!这也是他们不惜暴露,也要杀人灭口的原因!”

他顿了顿,看着叶深,缓缓道:“贤侄,本府今日召你前来,一是告知你此事严重性,让你心中有数;二来,是有新的任务,需要贤侄协助。”

叶深心中了然,这才是今晚密会的真正目的。他平静地道:“顾大人请讲。”

“‘灰雁’需要静养,不宜移动,但此地也非绝对安全。袭击者虽暂时退去,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或者动用其他手段查找。为防万一,也为了便于‘灰雁’后续康复,本府与影部商议,决定将他秘密转移至一处更安全、也更便于你诊治的地方。”顾文昭看着叶深,“这个地方,就在金陵城内,而且,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叶深微愕。

“不错。”顾文昭点点头,“城西,萧镇岳萧先生府上。”

萧镇岳?叶深瞬间明白了。萧镇岳身份神秘,但能量极大,其府邸守卫森严,且相对独立,确实是隐藏“灰雁”的绝佳地点。更重要的是,萧镇岳有求于自己(为其子萧翊治病),且自己对他有救命之恩,将“灰雁”藏于萧府,既能得到萧镇岳的保护,又能让自己以给萧翊复诊为由,光明正大地出入萧府,为“灰雁”诊治,不引人怀疑。这确实是一步好棋。

“萧先生……他可知情?是否愿意?”叶深问。此事风险极大,一旦泄露,萧镇岳也会被卷入这场滔天巨浪。

“本府已与萧先生密谈过。”顾文昭道,“萧先生深明大义,知晓其中利害,已同意暂时收留‘灰雁’。但他也有条件,那处别院需完全由他信任的人接管防卫,影部之人,除影七等少数核心,不得靠近。且此事绝密,仅限于我等数人知晓。”

叶深点点头,这符合萧镇岳的行事风格。“那叶某需要做什么?”

“你明日起,可照常去萧府为萧翊复诊。‘灰雁’会伪装成萧府一名重病的老仆,住在萧府最僻静的东跨院。你借为萧翊诊治之机,暗中为‘灰雁’疗伤解毒。所需药物,我会让影七通过特殊渠道,混在萧翊的药中送入萧府。你只需专心治病,其他一切,自有萧先生和影部安排。”顾文昭沉声道,“贤侄,此事务必谨慎再谨慎!‘灰雁’的安危,关乎东南大局,绝不容有失!你在萧府期间,也需格外小心,你的医术已引起多方注意,难保没有眼睛在暗中盯着你。”

“叶某明白。”叶深郑重应下。将“灰雁”转移到萧府,确实比藏在山林中更安全,也更方便自己治疗。但风险也同样存在,一旦消息走漏,萧府将首当其冲。

“还有一事,”顾文昭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与之前给叶深的“影”字令牌不同,这枚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靖”字,“此乃‘靖安司’的临时调令。‘靖安司’你可知道?”

靖安司?叶深心中一动。他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头,似乎是直属于皇帝的秘密机构,负责侦缉、监察、处理某些特殊事务,权力极大,行事神秘,朝野皆有耳闻,但具体如何,常人难以知晓。顾文昭竟然能拿出靖安司的调令?

“略知一二。”叶深谨慎答道。

顾文昭将令牌推到叶深面前:“此次‘灰雁’遇袭案,已惊动圣听。圣上震怒,下旨严查。鉴于案情重大,涉及沿海防务与朝中蛀虫,特命‘靖安司’暗中介入,协助本府与影部调查。这枚调令,可让你在必要时,调动金陵城内部分靖安司的暗桩力量,获取情报,或寻求保护。但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靖安司行事,亦有其规则。”

叶深拿起那枚沉甸甸的“靖”字令牌,入手冰凉。这不仅仅是调令,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是顾文昭(或者说朝廷)对他更深层次的信任和“绑定”。有了这枚令牌,他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有了半个官身,行事会方便许多,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与这桩惊天大案,绑得更紧了。

“多谢顾大人信任。”叶深收起令牌,没有多问。他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嗯。”顾文昭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贤侄,本府知你非池中之物,亦有自己的抱负。此事若成,不仅是于国有功,于你,于叶家,亦是天大的机缘。但前路凶险,务必珍重。萧府那边,本府会与萧先生保持联络。你且回去准备,明日便依计行事。”

“是。”叶深起身告辞。

离开“听雨轩”,夜色更深。叶深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返回。回到书房,他将“靖”字令牌与“影”字令牌、玄铁令放在一处,这三枚令牌,代表了三方势力或人情,也象征着他如今所处的复杂局面。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金陵城在黑暗中沉睡,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但这平静的夜色下,却暗流汹涌。漕帮、隆昌号、回春堂的明争暗斗;叶烁与“鬼郎中”的阴谋;卢正清中毒背后的盐务黑手;以及如今这牵扯到倭寇、关外势力、朝中内鬼,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走私大案……如同无数条暗流,在这座古城的地下奔涌、碰撞、交织。

而他叶深,已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夺回家产、为母正名的少年。他救治萧翊,获得了萧镇岳的友谊和玄铁令;他救治卢正清,得到了顾文昭的信任和“影”部的协助;如今,他救治“灰雁”,更是卷入了国家层面的暗战,获得了靖安司的临时调令。

不知不觉间,他已从棋盘上的棋子,渐渐成为了可以影响棋局走向的重要角色。虽然依旧力量有限,但已有了腾挪的余地,有了博弈的资本。

“暗夜守护……”叶深低声自语,目光望向城西萧府的方向。守护的,是“灰雁”的性命,是东南海防的机密,或许,也是这金陵城,乃至这天下的一份安宁。而他要守护的,又何尝不是叶家的基业,母亲的遗愿,以及自己心中的那份道义与坚持?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他既已踏上这条路,便只能披荆斩棘,一往无前。这暗夜虽沉,但他手中,已有了些许微光。这便够了。

他关上窗,吹熄烛火,静室陷入黑暗。但在黑暗中,他的眼神,却亮如星辰。明日,又将是一场新的挑战。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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