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外的，并非那人死前的言论。

而是。

“你说什么？就这一个敢在临死之前揭露旁人罪行的？”

他眨眨眼，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这群家伙连死都不怕，最后给自己挣一份清白，难道还做不到吗？”

侍立在一旁的刘忠轻声说。

“世子，青鸾姑娘已经查过。”

“此番皇恩浩荡，只诛首恶，祸不及家人。”

听完这话，刘靓便点头。

“明白了。”

那些家伙死了，一了百了，可他们的家人却活着。

随着菜市口最后一颗人头被砍下。

朝廷正式颁发明诏，公告天下。

承认了北凉血案中朝廷的失职，重申了皇帝惩恶的决心。

并在最后承诺，会从国库中调拨军饷，补全北凉军历年所缺。

并责令户部、兵部，限期厘清北凉后续军需供应，以确保边军衣食无忧。

消息传出，百姓们自然是纷纷开口祝贺。

杀贪官污吏是自古以来能够引发众人共鸣的好戏。

跟朝堂上的老狐狸不同。

百姓们几乎是一边倒地拍手称快。

他们看到的是贪官污吏被惩处，是边军得到了补偿。

而刘靓的形象，也在无形之间被迅速拔高，成了一个为民请命的英雄。

还有人自发跑到庙里去为刘靓祈福，祈求这位薄命的世子再多活一段时间。

就在这看似一切尘埃落定的气氛里。

圣旨终于送到了北凉营地。

原本的北凉军需会勘所被取消。

取而代之的是同知北境度支事。

刘靓兼任同知之职。

全权负责北凉军需转运之责。

更是允诺了刘靓，在一定范围之内的皇权特许。

但传旨的太监还带来一道口谕。

“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朕需要看到行之有效的制度。”

看完圣旨，刘靓表情淡定，可刘忠却有些疑惑。

同知，并不是一个多么高的官职。

虽然有皇权特许，可这份授权实在模糊。

只说一样事宜，由刘靓运转。

却又把范围牢牢限制在了北凉。

况且，陛下也说得很清楚。

刘靓虽负责北凉军需，却没有独断乾纲的可能。

刘忠红了眼眶，满脸担忧。

“世子，这差事就是把您放在火上烤啊！”

与他的想法不同，刘靓冷喝一声。

“此言差矣，这是陛下给我的考验。”

一旁韩成抱拳。

“世子，末将及麾下三千将士，愿为世子前驱！”

稍晚一些，刘靓所在的中军大帐中。

郑岚已从北凉匆匆赶来。

此刻，她的眼睛是明亮的。

“世子！不知这军需中，可有盐铁？”

看着她两眼放光的样子，刘靓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此乃天赐良机！”

“若是盐铁被归为军需，那我们便有了无法想象的便利。”

“我有信心，可以在三月之内解决北凉的燃眉之急，更能在一年之内，让北凉不再受制于人！”

身为兴业商号的大掌柜，郑岚已经开始思考，要如何把触角铺设到大江南北。

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刘靓问道。

“你来之时，鲁墨的法子研究得如何？”

调整一番，郑岚从袖中取出两封密信。

“鲁大师托我将信件亲手转交于您。”

“霜雪盐的法子已经成熟，比之前的粗盐产量还要多。”

“新式高炉已经炼出铁来，只是您需要的百炼钢，还只是稍有头绪。”

听着郑岚的反馈，刘靓的神色淡定

一切尽在掌握中。

只需徐徐图之。

听完郑岚的汇报，青鸾上前。

“世子！”

“情报网络的调整，已按照您的吩咐，初见成效。”

“从产地到北境，相关的盐铁粮商，皆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下。”

“他们手中的关键运输节点，也已经被我们渗透。”

“一应工匠，也已经按照世子所言，做过接触，约有数十人，可迁至北凉。”

这时，郑岚猛地转身。

她把兴业商号的摊子铺开，如今就只缺人。

听青鸾的意思，用人危机，也解决了？

正要开口，却发现刘靓站起来。

原地踱了两步，刘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以前，我总觉得是某些人、某些势力，处心积虑地想害死我刘家。”

顿了顿，他手指另外一封密信。

“可如今，我有点明白了。”

“也许有些人确实想让我们死，但更多人只是在按照规矩办事。”

“朝廷出了大问题。”

“这套制度已经坏了。”

“并不是他们刻意针对北凉，只是北凉最先感受到了寒潮，并站了出来。”

现场鸦雀无声。

在场之人都能感觉得出来，刘靓的语气颇为严肃。

联想到世子这段时间的布局。

就连刘忠都有些期待。

或许奇迹会再度降临！

“既然要做一些事，那从明天起，把消息放出去。”

“就说我心结稍解，加之陛下天恩浩荡，病情略见平稳。”

“死不了，却见不了风。”

“明白吗？”

刘忠立刻领悟。

“老奴明白，一定办得妥帖。”

深吸一口气，刘靓转身，拿出一份地图。

这是北境简图。

他又摊开几本账册。

“如今户部和兵部不配合，那这个同知北境度支事的担子，只能我们自己挑起来。”

刘忠和韩成上前，帮着将北境简图展开，又将一部分账册摊开。

可他们却愁着没地放。

刘靓把棺椁盖上，拍了拍棺盖。

“这么拘束做什么？放这上面！”

刘忠叹了一口气，却也只能听令行事。

手指落在地图上，刘靓的手指向标着盐井符号的地方。

“北凉需要活路。”

“见效最快的一条，就是从盐开始。”

“原本盐铁之营，收归朝廷。”

“可如今皇权特许之下，北凉军需皆由我调控。”

卖盐！

尤其是其他人拿不出来的霜雪盐！

话音一落，郑岚激动地站起来。

“世子，属下早已料到有此日！”

“属下已经照世子的想法，做了一套方案。”

看着郑岚双手递上的册子，刘靓缓缓接过，仔细查看。

片刻后，他脸上爬满笑容。

郑岚的优秀，自是不用怀疑。

“好！”

“就从霜雪盐开始。”

“让世人知道，我们北凉不只有雪，还有盐，甚至盐要比雪还白。”

有盐，就能有银子。

可有银子，并不等于有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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