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刚蒙蒙亮，郑有财慌乱地冲进沁芳园。

他忙了许久，总算是将周家的账查了出来。

“殿下，查清了！”

一沓纸被呈在七皇子面前，但七皇子脸色不好看。

当时，他决定查丙字三号仓。

原本以为三天工夫就行。

可如今好几个三天过去了，也不过刚刚查清。

“根据暗账，是周记粮行，接管了粮仓。”

郑有财带来的消息，显然不止于此。

“我们同样探查，涧州境内至少有六处官仓被动了手脚。”

“分别为周家和吴家所为。”

说完，他就站在一旁。

七皇子当然不是傻子。

周家和吴家能做，郑家就不做了？

无非是自己不可能查自己。

可即便如此，七皇子也看到了希望。

只要将这件事情查清楚，不论最后结果如何，他总能向父皇交代。

“传令，调五十名护卫，查封周记粮行在城内的所有仓库、铺面。”

郑有财略有迟疑。

“殿下，这么直接会不会打草惊蛇？”

放在几天前，七皇子或许会觉得郑有财说得有理。

可如今，他一想到赵清悦的所作所为，眼中一抹冷光一闪而逝。

“不会。”

在那些人眼里，七皇子是皇家，六公主也是皇家。

他们惹不起六公主，自然也惹不起七皇子。

这是七皇子多年以来摸清的规律，也是他的处世之道。

名为借势。

在郑有财准备离开时，七皇子的声音又传来。

“你先放出消息，再制造出声势。”

“但真正动手前，派人去接触吴家下面的几个大掌柜，告诉他们，谁先倒戈，谁就有活命的机会。”

郑有财浑身一震。

“殿下高明！”

“草民这就去办！”

不到午时，整个涧州都知道七皇子要查周家！

甚至还有传言说，下一个便是吴家。

至于郑家，倒是一片风平浪静。

吴百万差点被气疯。

“好一个七皇子，好一个郑有财！”

他没想到，郑有财会突然投奔七皇子，更没想到七皇子的手段会这么狠辣！

如今七皇子在查账，六公主又收紧了官面上的所有势力。

涧州的危局已经凸显。

周世荣坐在他的对面，脸色惨白。

“吴兄，放狠话是没用的。”

“咱们手里的账有多烂，你我心中明白。”

“我手下的大掌柜来报，郑有财私底下接触过他们，询问谁愿意投奔七皇子。”

吴百万顿时了然，随后就更加怒不可遏。

“他七皇子来时，我们又修园子，又是送上了银子。”

“他不过一个没权没势的七皇子，借着一道圣旨就敢作威作福？”

可这话，他只能当着周世荣的面说。

要是传出去，他的脑袋可不够砍的。

一番商议，两人想出了对策。

首先是在明面上要配合，但在实际的操作中，却需要一些技巧。

例如吴家和周家，都会配合调查。

并且他们的态度还很恭敬！

全部的铺子停业，全部的仓库关闭。

什么时候把账查清了，什么时候再开。

如此一来，整个涧州大大小小的商铺瞬间空了。

他们更是在城外煽动流民，制造舆论。

不到一天的工夫，怨声载道。

消息传到揽月阁。

赵清悦正在听随行女官汇报漕运司的账目。

却听到，如今的涧州已经乱成一团糟，根源竟然是七皇子要查周家与吴家。

“如今局面如何？”

郑岚敲门走。

在京都时，刘靓就曾说过，以后的兴业商号交由赵清悦掌控。

如今赵清悦也来到涧州，郑岚自然需要向主母汇报。

“殿下，短短一天的工夫，涧州内盐价翻了三十倍，粮价翻了五十倍。”

“更可怕的是，有银子，也买不到。”

赵清悦冷笑一声。

“只是查个账，所有的店就开不了了？”

“荒唐。”

“拿我公主印，去找涧州知府。”

“顺便再去找一趟七皇子。”

“告诉他们，查账只需要查本月之前的账目。”

“若是有人故意借查账的借口做文章，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两刻钟后，沁芳园书房。

七皇子脸上的慌乱逐渐消失。

他猜得没错，六公主出手了。

效果显著。

六公主的命令一出，涧州的混乱瞬间消散。

只是七皇子派出去的查账的人，却一无所获。

吴家与周家纵横多年，对于查账，自然早有应对。

之前不过是心中不快，想要给七皇子这位无权无势的皇子，一个下马威罢了。

再加上刘靓来到涧州多日，只要不主动惹到刘靓，只要别招惹他的揽月阁，刘靓表现出来的作风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听丝竹声。

让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刘靓这个不稳定的因素。

如今，六公主到了，也让他们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权势。

圣旨并非权势。

真正的权势，是城外那喊打喊杀的五千黑甲卫！

在吴百万与周世荣惶恐之时，赵清悦见了七皇子。

“你查到了什么？”

七皇子来到涧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是首次进入揽月阁。

如今只觉眼花缭乱。

他在京都是个小透明，平日里只能将规矩二字刻在心里。

别说是去青楼，就连青楼姑娘的面，他都不敢见，生怕有人拿此做文章。

如今进入揽月阁，他一时间有些目不暇接。

赵清悦皱眉，看向面前的七皇子。

“我在问你话呢。”

“啊？”

回过神后，七皇子面颊绯红。

偏偏远处，一位姑娘冲着他嫣然一笑。

七皇子脸更红了。

赵清悦见状，只觉得无力。

跟七皇子比起来，刘靓这纨绔还是有点好处的。

他虽然喜好女色，却不会色令智昏。

“去雅间。”

来到雅间，屏退左右。

七皇子脸上也逐渐降温，随后一丝不好意思升起。

“六皇姐。”

面对六公主，七皇子正式行礼。

“我的人查到涧州的粮食，有一小部分被贪了，一大部分被转卖到了北蛮。”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六公主脸上的表情变化。

却发现六公主脸色平静。

赵清悦在想什么？

她在考虑，连七皇子都能查出的事情，其他人为什么查不到？

转瞬间，她就有了想法。

“我明白了，你不要再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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