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御书房内。

几个核心大臣，昨晚刚被放回，今天又匆匆被召见。

领头的正是兵部尚书周延、吏部尚书李照举和镇国将军杨振武。

至于郑怀安，如今还被困在府邸里。

皇帝没有下达对他的最后宣判，也没有要饶恕他的打算。

一群人抵达皇宫后，就发现这里的氛围略有不同。

皇帝坐在御案后，正批阅着一份奏折，看到几人走来，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

“我昨日刚刚得知，刘靓打算借着这次信国细作逃亡的时机，反向渗透信国。”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朕打算趁此机会建立个专门的情报机构，直属于朕，负责刺探敌国动向，策反敌国人手。”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依旧一片安静。

周延的心中翻江倒海般。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

他跟郑怀安的关系密切，如今郑怀安失了势，他周延也无法独善其身。

皇帝没有发落，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放过众人。

皇帝手中的那封认罪书，可是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把刀。

更何况，皇帝这是要建立直属皇权的情报机构？

究竟是为了信国，还是为了不受衙门约束，从而监察百官？

这个机构真的建立后，就意味着皇帝有一支不需要向兵部报备，也不需要吏部调人，更不需要接受御史台监察的军队。

想查谁就查谁，想动谁就动谁。

如此一来，朝堂还能平衡吗？

周延心中明白。

若放在平时，皇帝的这份要求一定无法得到满足。

但是现在不一样。

他们在皇帝面前已经没有了反驳的机会。

周延低着头，不再开口说话。

反倒是李照举向前一步。

“陛下，臣认为此事可行。”

“但机构如何设立，人员如何选派，还需要慎重考虑。”

皇帝点点头。

他把这个话题拿到明面上来谈，就是想让这群人也出一份力。

至于其他人？

杨振武身为武将一派的领衔官员，一向不喜欢玩钩心斗角的把戏。

当然，如果这个情报机构由他负责，他一定会非常欣喜。

可杨振武心中明白，在朝堂之上，论玩心思，谁又能玩得过那群文官？

所以，他也就不想再白费功夫。

反倒是周延向前一步。

“陛下，臣认为这件事情不能着急。”

“与信国争斗，一举一动都必须慎重。”

皇帝能听得出周延这还是想要变着法子拖。

但他不是特别生气。

毕竟周延和郑怀安这一派系的官僚，最是提防皇权的扩张。

他们能够有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只有李照举叹了一口气。

身为吏部尚书，李大人对皇帝的喜恶摸得非常清晰。

如今皇帝不是在跟他们商讨可行性，而是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按照需求完善机构的建立。

周延这么做，必定会惹怒陛下。

到时候新仇旧账一起算，谁又能扛得住？

就在李照举思考着，如何才能够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支持之时，杨振武站了出来。

“陛下，我们武将一向粗犷。”

“很多事情我们都不喜欢设置太多的弯弯绕绕，但下官现在只想问一件事。”

“这个机构跟北凉王世子有关吗？”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有关。”

皇帝没说的是，他打算等刘靓的奏折交上来后，再一并把事情交给刘靓去办。

甚至监管这个机构的权力，皇帝也不打算交给其他人，而是属意三皇子。

杨振武眼睛顿时亮了。

“有关系？那陛下早说啊！”

“臣刚才还不想掺和麻烦事，既然这件事情是世子的，那臣没的说。”

“臣代表武将一派，愿意支持陛下！”

皇帝嘴角抽了抽。

这话说的，哪里是支持他？

分明是在支持刘靓。

随后，杨振武就继续粗声粗气道。

“既然这件事情是世子提出的，陛下也有打算让他去办。”

“那不如就拨一些人手和物资，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世子得了。”

这话一说出口，周围几个老臣互相交换眼神。

李照举更是苦笑一声。

杨振武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继续说道。

“陛下，和信国有关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世子在做的。”

“这件事情交给他，臣认为才最合理。”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随后又逐渐加深。

杨振武这个莽夫说得没错。

事情交给刘靓，才能够得到最妥善地处置。

这话听着不好听，却是真理。

皇帝也一时无言。

至于周延。

在习惯性地反驳了一句，就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之后，直到现在都还缩着脑袋，像只鹌鹑似的。

皇帝看了他一眼，就不再搭理。

他低下头，又看向面前的这份名单。

忽然想到。

人是刘靓抓的，计划也是刘靓提的。

皇帝现在想布局，似乎晚了。

刘靓已经提前一步，将局布好。

接下来再想入局，那只会跳进刘靓挖出的深坑里。

皇帝有些沉默。

御书房内的气氛也变得微妙。

杨振武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了不得的话，此刻也低着头，表情复杂

但随后，他又抬头看向皇帝。

目光不闪不避。

在周延看来，皇家对他们武将实在是亏欠太多。

如今不过是让出些许利益，又能怎么了？

这件事交给刘靓本来就是最合适的安排。

李照举能感受到皇帝的纠结，他现在本应该站出来支持杨振武，顺便给皇帝找个台阶下。

但他又不想这么做。

刘靓是一个骄纵的性子，如果真的掌控了监察百官的特权，事情会不会朝着更加无法收场的地步发展？

好在皇帝没有立刻让他们拿出一个意见。

“诸位回去之后，不可将此事外传。”

“你们好好想主意，朕也会再好好考虑。”

众人鱼贯而出。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皇帝耳边还回响着杨振武的话。

杨振武就差没直白地告诉他，他手头上又没人，是执行不了这个计划的。

这个冰冷的现实，让皇帝的内心变得复杂。

这么多年来，他以平衡之术权衡朝堂各派的利益争执。

现在想要建立自己的情报机构，却发现无人可用。

当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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