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隔日，齐放就把那位老者请来了。

“解师傅，麻烦您给孩子看看。”

令叶芷柔没想到的是，这位解师傅倒是个有着清风道骨且颇具能耐的老头，下巴留着一缕长长的胡须，穿着也很朴素，脚下穿着一双千层底的老北京布鞋，一双眼睛精锐而有神。

只见解师傅围着小虎转了一圈，拿出一个具有三个吸盘的金属仪器。

吸盘分别贴合在小虎的耳根、耳廓上方以及耳后。

又结合了中医的搭脉问诊，最后取下仪器，得出结果。

“他的耳朵受过外伤？”

叶芷柔一愣，心想，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虎的情况是怎么来的，人家自己就已经猜出来了。

“是，小时候受过伤，发现的也不及时，等送到医院，已经延误了。”

老头闻言捋了捋胡须，摇头。

叶芷柔看见这一幕，心都冷了一半。

事实上，她也猜到了会是这种结果，只是心中仍旧抱有一丝期待，想着万一，万一就有这样一个人，能治好小虎的耳疾，也算不幸之中的万幸，可眼下的结果终究是她错付了。

“治不了，他这是外因引起的，与病理性的成因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前者，如果送医及时，尚有补救的余地，后者则可以通过吃药来缓解。

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解师傅，孩子还小，今后要用到耳朵的地方还多着，真就没有一点补救的余地了吗？”

叶芷柔还是不死心。

解师傅揉了揉小虎脖颈后面的几个穴位。

“疼就叫出来。”

小虎一开始还没弄懂，舅妈带他来看这个老爷爷做什么？

后来，也不知道这个老爷爷怎么按的，小虎左耳嗡的一声，连带着牙周的神经，传来一阵刺痛，令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娘，疼——”

叶芷柔下意识想把小虎搂入怀中，可站在她身旁的齐放却在这时拦住了她。

“再等等。”

事关小虎的病情，一点都不能马虎。

经由解师傅一番操作下来，小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检查环节结束之后，便直往叶芷柔的大腿上扑。

“影响耳力的几处穴位，现在只有一处能用。你要是信得过我，从今日开始，连续一周，送孩子到我这里来一趟，我可以用银针替孩子刺激刺激穴位，兴许能恢复部分听力，当然你要是信不过我，去留随意，当我没说。”

行医者，尤其是医术尤为精湛之人，身上的脾气总是古怪的，令人难以捉摸。

小虎的耳朵，叶芷柔不是没有送到大医院去看过。

确实恢复的几率不大。

因为耽搁的时间太长了，错过了最佳恢复时间，所以现在只能说是尽力医治。

如果实在医治不了，医院那边给叶芷柔的回复是，假使严重影响正常生活，建议孩子佩戴助听器，只是现在国内还没有成熟的制作助听器的技术，起码还要再等个十年再说。

叶芷柔回去和齐放一合计，两人当即拍板，不管怎样，都得试试。

叶芷柔私下单独找到小虎，希望他不要抗拒这次治疗。

疼，是一定的。

至于有没有效果，她也不清楚。

不过叶芷柔能保证的是，她会陪小虎，把整个治疗流程走完。

谁曾想，叶芷柔把话说完，以往一向性子很乖的小虎，这次竟一反常态地暴躁起来。

小虎不要治疗!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好了之后，舅舅和舅妈就会不要他了，毕竟家属院的其他婶婶都说，小虎是舅妈的累赘!是麻烦!是大包袱!

舅妈现在就要甩掉他这个大包袱!

于是，小虎选择不断摇头，问他什么原因，他也不说，只知道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小虎的失控是令叶芷柔完全没有想到的。

尽管事后叶芷柔也曾找到圆圆，询问起小虎痛哭的原因，包括两人最近在托儿所，有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亦或者有人欺负小虎？圆圆有没有仗着自己年纪小，就带着小虎胡作非为…叶芷柔该问的都问过了。

只是圆圆是个心大的，心里完全藏不住事的那种，小虎要是有个什么，不出一天，圆圆保证能宣扬得让整个家属院都知道。

眼下看着对方茫然无措的表情，叶芷柔心下一沉，自知问不出什么，也只得让圆圆先回房间睡觉。

“你说，究竟是什么环节出现问题了呢？”

叶芷柔坐在电灯下，书桌上摆着一份从出版社寄来的退稿邮件。

她只觉得这些日子，自己哪儿哪儿都过得不顺，好似被人下了降头。

再打开退稿信，上面写着几段似是而非的话，令叶芷柔想改都不知道怎么改。

齐放身子半靠在床侧，正拿着一本大红书在读，闻言抬起头。

“是不是有人私下跟小虎说过什么？”

“我觉得也是，但圆圆又说没有，要知道，小虎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叶芷柔把信件都塞了回去，打算明天拿到邮局再投。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从21世纪穿越回来的自由撰稿人，好歹年轻的时候也是出版过几本书的，怎么到了70年代，最擅长的事情反而处处受阻。

“我刚才也问过小虎了。”齐放一顿，接着，他道:“他告诉我，他之后会配合治疗，至于其他的，他什么都不肯透露。”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小虎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次日，快要到放学的时候，别的孩子都着急收拾书包，着急往家的方向走。

唯独小虎一个人蹲在墙角，用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

杜鹃注意到了，合上课本，走了过来。

“小虎，今天是你舅妈过来接你吗？”

小虎抱着膝盖，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不想说话，但又觉得不说话好像有点不礼貌，随即点点头，真是个知世故的好孩子呢!

“圆圆去哪儿了？”

“……”小虎摇头，依旧保持沉默。

杜鹃眼见小虎落单，继上次挑拨教唆大获成功之后，不由得心思再次一动。

“你舅妈对圆圆可真好，我今天都瞧见他手上的竹蜻蜓了，听说是去供销社买的，五毛钱一个，小虎你怎么没有呢？是你舅妈不给你买吗？”

小虎画圈圈的动作一顿，指尖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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