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你怎么来了？”

翌日，当吴王的马车前脚将崽儿们送来私塾后不久，檀玉熙不多时就乘将军府的马车来了。

得知她的到来，司文忙不迭迎了出去。

二人已许久不曾见过，在司文看来，檀玉熙跟他记忆中那个青梅竹马相比，又陌生了几分。

不过，反而令人安心。

他解颜而笑，领着她去往崽儿们所在的课堂。

“不放心他们坐吴王的马车？”

檀玉熙摇摇头，“只是接送而已，难不成还怕他把孩子们拐走不成？”

“他那个老狐狸可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对于前世的记忆，关于吴王的并不多，但他能在新王朝建立之初靠放高利贷攒下金山，并软硬兼施地笼络了一大帮文臣成为他的党羽，足见其手段阴狠，比起明枪，他更擅长暗箭。

“想看看他们几个在课堂上的表现。”

檀玉熙走到窗边，很快就瞧见了坐一块儿的四个崽儿。

除了正襟危坐，认真听课的王墨山，其余三个崽儿简直就是课堂上的混子。

王香凝不是摸出小镜来照，就是把玩指甲上的蔻丹，偶尔抬眸看看手拿书本摇头晃脑的齐先生，再哂笑一声，那种嗤之以鼻的小表情，真的很讨打。

王墨川一如既往各种小动作，不是抠鼻子就是挠屁股，还时不时朝不远处的玉安郡主挤眉弄眼，也不知俩小孩在用小眼神交流些什么，反正他俩乐在其中。

至于王宝珠，倒是坐得乖乖的，可一张小脸儿怎么呆呆的，双眼空洞，嘴里还念念有词，就像灵魂出窍了一般。

檀玉熙揉揉眉心，看不下去了。

司文忍俊不禁，“我们小时候不比他们强多少，有几个孩子能像墨山那样主动学习。你别急，慢慢来。”

他这话刚一说完，察觉到他们已然远离窗边的王墨山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弯腰驼背，拿出了压在《千字文》下面的画本子……

行至没什么人的后花园，檀玉熙看向司文，“你还在坚持之前的想法吗？让孩子的母亲回到他们身边？”

“是！”司文毫不犹豫地点头，“现下做的这些，皆是为了那个目的。”

“还不够。”檀玉熙说道。

从王宝珠口中套出那个出主意的人后，她辗转反侧了大半宿，心绪万千，惶惶不安。

她起初还以为，只要能摆脱娘家和王家旁支的纠缠，他们一家五口便能过上安稳的小日子，她也能替王将军把四个孩子好好养大。

可吴王的强硬闯入，让她猛地意识到，其实他们早已深陷皇权之争，还没彻底爬出命运的漩涡。

而正如太子所说，王将军的功勋不可能保他们一辈子，他们孤儿寡母就像一块诱人的肥肉，总有人觊觎。

但太子的提议她也不想接受，她不想与那些皇亲国戚或权贵太过亲近，这种关系宛如一把双刃剑，稍不留意，便会割伤自己。

所以，与其被动等着一波接一波的阴谋袭来，不如主动出击。

“你对文先生了解多少？”她再次看向司文时，眸光比先前深邃了几分。

“文兄？”司文愣了一下，如实道：“不算多，我们是在考场相识的，为了节约开支，曾在一间客栈同住过一间房，我只知他是蜀地人，在京中并无亲友，颇具文采，考运也佳，但让我意外的是，毫无背景的他居然当上了国子监的助教。”

“看来他挺深不可测。”檀玉熙话里有话，随即把他利用王香凝去找吴王谋逆证据的事告诉了司文。

“什么？”司文听完，大为震惊，“小娃娃怎么可能知晓何为谋逆的证据？”

“也许他只是想把水搅浑，或者是在针对将军府。”檀玉熙分析。

司文蹙眉思索了一番，“我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他是太子的人吧？”

檀玉熙却不这么认为，“想要吴王死的人可不只有太子，权力越大对手越多，还有那些被他拿住软肋的人，肯定也想他死。”

“国子监快修缮好了吧？”她忽然问道。

司文点头，“最迟下个月可以复课。”

檀玉熙攒眉蹙额，“我还是想让孩子们在私塾上课，国子监太复杂了，从先生到学童，都不简单。”

“可…这是太子的主意。”司文嗫嚅着提醒。

檀玉熙疾首蹙额，又在心里骂了太子一句，便拿出那本她重新串好线的波斯语书籍递给司文，“你懂波斯语吗？帮我看看这是本什么书？”

司文接过，只看了一眼封面，脸颊就腾地变红，“这…这是你从哪里拿到的？”

檀玉熙说：“墨山昨日从吴王的书房里偷拿出来的。”

司文赧笑着递还给了她，“这是一本房中术。”

檀玉熙：……

她的大脑空白了片刻，直到回想起太子在从她手里抢过那本书时看她的眼神，还有那些含沙射影的话，这才回过神来，脸也跟着红了。

“我还以为藏着什么秘密。”她皱眉道。

她突然觉得，王将军和吴王同时都有这本书，既诧异又合理。

为了缓解尴尬，司文转移了话题：“你方才说还不够，那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不是有个现成的对象供我们一探究竟，化被动为主动吗？”檀玉熙挑眉，似笑非笑，“他想利用我的孩子，我为何不能利用他？”

司文一听，很快想出一计，“我需要墨山他们帮忙。”

檀玉熙皱眉，着实不想崽儿们参与进这些阴谋诡计里。

司文见她表情抗拒，忙解释道：“要让文兄被国子监辞退，有墨山他们出面一定能马到成功。”

“你这不算夸奖吧？”檀玉熙哑然失笑。

司文也笑了笑，道出了自己的打算：“只有把文兄困在我的地盘，我才有机会撕下他的伪装。”

檀玉熙了然，“但别让香凝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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