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先生，真不是我放的火！”

“那这封信也不是你写的啰？”

面对信上跟自己几乎一样的字迹，文先生百口莫辩。

“也许…是有人模仿我的字迹。”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如果是模仿，就一定能找出破绽，只要给他一点时间。

齐先生叹了一口气，“阿彬呀，我对你很失望！”

但齐先生和其他几位博士却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不管他是无心之过，还是有意为之，国子监都没法再留他了，毕竟这里不是普通私塾。

文先生耷拉着脑袋，颓然地转身离去。

“文兄！”

司文已在门外等候许久，一见他这副模样，便知计划成功了，于是上前假意关切道：“如何？要罚多少俸禄？”

文先生苦笑了一下，“若只是如此，就算罚掉一整年的俸禄我也认了。”

“那……”司文张了张嘴。

文先生摇摇头，“我被辞退了。”

“哎！”司文捏了捏他的肩膀，“你要是不嫌弃，就在来我的私塾教书吧。”

“司兄……”文先生眸光微闪，看似是在感到，实则实在权衡利弊。

犹豫一番后，他抱拳颔首：“多谢司兄雪中送炭！”

“只不过，眼下国子监还在这边，以免给你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等他们回到国子监后，我再来。”他随即又道。

司文笑笑，“不着急，正好趁此机会歇息一下，还可以外出散散心…诶？不如回趟老家吧，你应该许久不曾回过蜀地了吧？”

文先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司文脸上的表情，似乎没什么破绽。

他点点头，有些失魂落魄。

这件事太诡异了！

告别司文后，他仔细思索：是谁发现了我纵火的事？

王香凝？

“文先生。”

说曹操曹操到，王香凝那张玲珑剔透的小脸出现在正前方，背着一双小手望向自己，眼神里丝毫不见六岁孩童该有的稚气，透着促狭与玩味。

“你不算冤枉。”她嗲嗲道。

“是你干的？”文先生冲口而出。

但话音一落，又觉得不太可能。

她怎么可能模仿自己的字迹，再多智近妖，也才六岁，要模仿一个成年人的字迹，尤其是还是他的字迹，绝无可能。

齐先生倒是能模仿，难道……

“是你告诉的齐先生？”文先生眸光一凛。

王香凝不疾不徐地反问：“告诉他什么？”

文先生一怔，猛地意识到，王香凝从未明确提到过自己放火的事，只是暗示知道他的秘密，而他的秘密又何止放火这一件，简直多的连他自己一时半刻都说不完。

他凝睇着面前这个小女娃，愈发感觉她很可怕。

随即，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这下便可安心留在私塾继续探宝了。”

“只可惜，你很快要回到国子监了，没法再跟我一起探宝。”

王香凝微微一笑，模仿王墨山最喜欢摆出的小大人表情，“文先生你是不是忘了，私塾本就是我家的？你若能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宝贝，我还能帮你问问我姨父呢！”

文先生一个激灵，被她的话点醒了。

私塾建立前，曾将这间宅子简单改造过，会不会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宝贝被司文发现了？

可如果是他发现的，为何没有上交？是看不懂上面的内容吗？

不会！

虽然只是简单的人名、地名，但只要稍一动脑，便能猜到是什么。

也许是被改建的工匠找到的？如果是那些人，他们肯定看不出什么端倪，说不定直接当成垃圾扔了……

蓦地，他察觉到了王香凝的探究眼神，随即回神，对她说：“那东西原本藏在其中一间客房的落地花瓶里，现在却找不着了。”

王香凝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着。

文先生竖起右手食指，继续说道：“那是一个跟这根手指差不多长，两到三倍粗的竹制圆筒，里面装着一卷字条。”

“嘁！一张纸啊？这算哪门子宝贝？”王香凝撇撇嘴，小脸儿写着失望。

文先生高深莫测地笑了，“这要看落到谁的手上。”

“那我呢？”王香凝手指自己，冲他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废纸一张。”文先生莞尔道。

“哈哈哈……”王香凝笑得花枝乱颤。

她拎起裙摆，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没走多远，她的眼眸骤变深邃，闪烁着幽光。

“废纸一张？呵！”

夜幕降临，将军府的书房灯火通明，檀玉熙坐在主位，给翘首望着她的崽儿们讲述着今晚的睡前故事。

“实力较强的楚霸王迫使沛公退出关中，为了麻痹楚霸王，沛公退兵时将汉中通往关中的栈道全部烧了，意在表示自己不再返回。”

“等到变强后，沛公表面派出手下修复被烧毁的栈道，实则却在陈仓发起突然袭击，大获全胜。”

“这一招就叫声东击西，也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王墨川似有感悟，点点头说：“就跟大哥一样，把画本子藏在课本下面，表面听课，实则在看画本子。”

王墨山当场睖睁，忙不迭否认：“我没有！是老三在瞎说。”

“娘，我这边也有个类似的故事，想单独讲给你听。”王香凝突兀地插话。

王宝珠立马不满，小手叉腰：“什么样的故事，我们不能听？”

王香凝拢了拢发髻，“这个故事讲给三四岁的小屁孩儿，他们也听不懂。”

“那我呢？你哥我就快满九岁了！”王墨山双臂环胸，摆出了兄长的架势。

王香凝觑着他，哂然一笑，“一个连上课偷看画本子都会被笨弟弟发现的哥哥，也听不懂这个故事。”

“你们三个先出吧。”檀玉熙及时开口，以免又是一片混战。

哥俩一个鼓着腮帮子，一个鼓着包子脸，一边瞪着王香凝，一边出了书房。

王宝珠挽住檀玉熙的手臂，对她耳语道：“娘，二姐给你讲的故事，待会儿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说完，就眼巴巴地瞅着她，摆出了软萌讨好的表情。

檀玉熙笑笑，拍拍她的小屁屁，“让如香带你洗漱，然后在床上乖乖等我。”

“嘿！”王宝珠开心一笑，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王香凝先把书房的门关上后，才走到檀玉熙面前，用平日里鲜少出现的严肃口吻，对她说：“娘，文先生也像你故事里的那个沛公一样，明面儿上是我们的先生，私底下…可能是爹口中的敌国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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