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社稷图内，东南离位，落魂峡。

这里原本应当是凶兽盘踞、杀机四伏的险地，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兽吼，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峡谷的呜咽声都消失了。

李玄停下了脚步。

手中的灵波定位仪上，原本周围还有几个红色的光点，代表着其他宗门的参赛者。

但在他踏入这片峡谷的三分钟前，那些光点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疯狂地向四周逃窜，最后全部消失在探测范围之外。

只剩下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静止在峡谷的出口，亮度极高，红得发紫，像是一滴凝固的死血。

“出来吧。”

李玄收起定位仪，随手将那柄用来伪装的精钢长刀插在地上，目光冷冽地看向前方的一块巨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檀香，混合着某种焦糊的气息。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号，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出。

巨石之上，缓缓站起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僧人。他没有穿袈裟，上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暗金色，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紫铜浇筑而成。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惨白色的念珠，每一颗珠子，都是一截指骨。

若是仔细看，那些指骨上还残留着深深的齿痕。

西方教苦行僧，无尘。

与加蓝道人那种满口慈悲、实则算计的伪君子不同，无尘的双眼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他眼中，李玄不是人，也不是对手，只是一团需要被清扫的业障。

“加蓝师伯说，你是魔。”

无尘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

“魔，当诛。”

李玄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冰寒的杀机。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老的跑了，又来了个不要命的。”

李玄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

“你们西方教，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过，我不沾因果，只信刀兵。”

“贫僧不修因果。”

无尘一步跨出。

轰！

这一步落下，他脚下的巨石瞬间崩碎成齑粉。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法术光影，纯粹是因为肉身太过沉重，连坚硬的花岗岩都无法承受他的重量。

“贫僧只修杀业。”

话音未落，无尘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太快了！

这种速度完全违背了视觉常理。李玄的瞳孔剧烈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护在胸前。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如同古寺撞钟，在峡谷中轰然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横扫，两侧的岩壁瞬间龟裂，无数碎石如暴雨般落下。

李玄的双脚在地面梨出两道深达半米的沟壑，整个人向后滑行了数十丈才堪堪停住。

他放下的双臂上，衣袖已经完全炸碎，露出精壮的小臂。

此刻，那坚如精铁的小臂上，竟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周围的肌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好硬的乌龟壳。”

李玄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起来。

自从他在陨仙谷引天雷淬骨、凤凰火炼髓，成就汞血铅髓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在肉身硬度上与他正面抗衡。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块高密度的特种合金狠狠撞在了一起。

“你也接我一拳！”

李玄脚下一踏，地面轰然塌陷。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就是最简单、最暴力的直拳。

体内的血液奔涌如大江大河，心脏剧烈跳动，将磅礴的力量输送到指尖。

无尘不闪不避，单手竖在胸前，另一只手化掌为拳，正面迎上。

砰！砰！砰！

两道人影在狭窄的峡谷中疯狂对撞。

没有法术的绚烂，只有拳拳到肉的残酷。

每一拳落下，都会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声。

峡谷外的观礼台上，无数修士通过山河社稷图的投影看着这一幕，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修仙者的斗法？

这分明是两头太古凶兽在进行最原始的厮杀！

“西方教的金刚不坏身……果然名不虚传。”

李玄侧身避开无尘的一记手刀，那手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竟直接切断了他身后一棵合抱粗的古树。

仅仅交手百招，李玄就发现了问题。

这个无尘，简直就是一个人形兵器。他没有痛觉，不知疲倦，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被打磨到了极致。

最恶心的是，每当李玄的拳头打在他身上，都会被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卸掉大半，反而是反震之力震得李玄气血翻涌。

“大威天龙！”

无尘突然变招。

他身后的空气一阵扭曲，竟隐隐浮现出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

随着他一掌拍出，那虚影也随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这一掌，封死了李玄所有的退路。

避无可避。

李玄眼中狠色一闪，不退反进，双臂交叉，硬生生顶了上去。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李玄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轰飞出去，重重地砸进了山壁之中。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先生！”

隐藏在远处的阿秀惊呼出声，刚想冲出去，却被李玄通过定位仪传来的急促信号制止。

烟尘散去。

李玄从碎石堆里缓缓走出。

他嘴角的血迹殷红刺眼，胸口明显塌陷了一块，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是断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肉身虽强，终是皮囊。”

无尘看着受伤的李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韵律，直透神魂：

“施主，你太执着于这具臭皮囊了。这世间皆苦，众生皆在火宅。唯有放下执念，舍弃肉身，方能得大自在，入我西方极乐。”

梵音阵阵。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厌世之感，恨不得立刻自绝当场，求解脱。

这是西方教的索命梵音！

若是普通修士，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跪地求死。

但李玄却笑了。

他先是低笑，随后变成了狂笑，笑得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

“咳咳……去你妈的极乐。”

李玄抬起仅剩完好的右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已经被无数细密的血丝填满，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你们这群秃驴，天天喊着众生皆苦，让人下辈子享福。”

“可老子是人！”

“我们人族，只争朝夕！活都没活明白，你让我去死？”

李玄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入，仿佛整个峡谷的空气都被他抽干了。

咚！

心脏的跳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仿佛擂响了一面战鼓。

禁忌二段  ·  巫神变！

李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原本暗红色的巫族纹路瞬间变得滚烫，那是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

被压制在体内的血魂咒，此刻被他疯狂地调动起来，不再是作为诅咒，而是作为燃料！

以诅咒煞气为薪，点燃巫族精血。

这在地球的科学理论中，叫做能量过载。

李玄的身体表面升腾起白色的蒸汽，那是体温瞬间飙升到极致的表现。

他断裂的左臂虽然无法立刻复原，但周围的肌肉却如同钢铁般绞合在一起，暂时止住了疼痛。

“冥顽不灵。”

无尘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既然施主执迷不悟，那贫僧便送施主去见佛祖。”

说罢，他双手合十，全身金光大盛，整个人化作一尊金色的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撞向李玄。

这一击，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

丈六金身，万法不侵！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金光，李玄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

他在计算。

利用大脑中地球智囊团留下的格斗数据模型，计算着对方的速度、角度、力量分布。

“万法不侵？”

李玄的右拳缓缓拉开，整个右臂的肌肉如同弓弦般紧绷，暗金色的光芒在拳锋上疯狂压缩、坍缩。

“那是你没见过什么是真正的物理超度！”

就在无尘冲到面前的一瞬间。

李玄动了。

他没有挥拳，而是主动向前跨了一步，用自己塌陷的胸口，硬生生接了无尘一记膝撞。

噗！

鲜血狂喷。

但也正是这拼命的一步，让他欺进了无尘的怀中。

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尺。

在这个距离下，无尘的金身防御虽强，却无法完全施展开。

而李玄的拳头，已经蓄势待发。

“给我碎！”

这一拳，没有打向别处，而是正中无尘心口的那一串指骨念珠。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屈，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个点，轰然爆发。

寸劲开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峡谷内的画面定格。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声响。

咔嚓。

无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坚不可摧的“丈六金身”，此刻正以李玄的拳头为中心，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这……不可能……”

无尘喃喃自语，眼中的金光开始迅速黯淡。

“没什么不可能。”

李玄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声音冷漠如铁：

“你的佛在天上看戏。”

“而我的道……”

李玄猛地收拳，带起一片崩碎的金色碎片。

“在我的脚下，在我的手里。”

轰！

随着李玄收拳，无尘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竟然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色的粉尘，随风飘散。

一拳，碎金身。

无尘，陨！

噗通。

李玄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那种过载后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用完好的右手拄着膝盖，一点点地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虚无缥缈的方向。

他知道，那里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

有昆仑虚的长老，有五行宗的仇人，更有那些高高在上的西方教大能。

李玄满脸是血，却对着天空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善意，只有野兽露出獠牙时的狰狞。

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打碎了金身、此刻已经皮开肉绽的右拳，对着天空，狠狠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下一个。”

李玄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监控阵法，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昆仑虚广场。

“谁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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